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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三层小楼紧邻祠堂,平日只作存放祭品之用,父子二人拾级而下,转眼已至祠堂门前。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预示着什么。
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苏明琮率先踏入祠堂。
常年紧闭的殿内弥漫着檀香与岁月交织的气息,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先人牌位映照得忽明忽暗。
苏丞仰望着那些陌生的名讳,心头没来由地发紧。
“爹,为何带我来此?”少年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亮。
苏明琮没有作答,只是取了香烛,见儿子要上前,他抬手制止,独自完成祭拜仪式。
待香炉青烟袅袅升起,他才从供案请出家谱,翻到记载着自己名讳的那一页。
苏丞盯着那本厚重的族谱,忽然想起那个因好男风被除名的旁支子弟,脸色倏地煞白,莫非霍延洲终究还是说了?
“您这是……”少年声音发颤,迟迟不敢伸手。
苏明琮这才注意到儿子神色异常,却误以为是因着祠堂肃穆,“可知我为何从不让你祭祖?”
“您说族规不许体弱之人参与……”
“你当真信了?”苏明琮目光如炬,将族谱又往前递了递,“真相就在这里。”
苏丞接过那本厚重的族谱,指尖微微发颤。
烛光下,父亲一脉的名录清晰可见,祖父、父亲、两位叔父,以及……只有苏平知一个名字。
他急忙翻看其他支系,庶出的堂兄弟们赫然在列,唯独父亲这一脉,自始至终都未出现过“苏丞”二字。
“爹……”少年声音干涩得厉害,“这族谱上为何没有我?”
烛火摇曳,苏明琮的声音在祠堂里格外清晰,“非我苏氏血脉,不入族谱。”
这话宛如惊雷炸响,苏丞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前一阵发黑。
“不可能……”他摇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怎么会……”
苏明琮望着少年惨白的脸色,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年大雪中的场景。
十岁的孩童冻得嘴唇发青,可那双澄澈的眸子,与记忆里那个他曾深爱的女子如出一辙。
时至今日,苏明琮仍说不清当年为何会认下这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或许是大雪中那双与沈黛云如出一辙的眸子,让他鬼使神差动了恻隐之心。
随着少年渐渐长开,那张昳丽的面容越发肖似故人。
有时恍惚间,苏明琮甚至会错觉是沈黛云借这孩子的皮囊,依旧陪在他身边。
也是这份错觉让他最终决定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
他将少年拘在府中,美其名曰体弱需静养。
实则他再清楚不过,在这男风盛行的世道,过人的美貌是福亦是祸。
只是这番作为,究竟是为护他周全,还是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连苏明琮自己都难以分辨。
他曾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可谁曾想霍延洲竟会横插一脚。
那人为苏丞延请名师,又暗中运作使其成为皇子伴读。
宫宴那夜,少年在满堂华彩中惊艳四座时,苏明琮便知大事不妙。
声名鹊起意味着更多觊觎,可他万万没料到,最终夺走少年的竟是霍延洲,甚至逼得他不得不亲手斩断这份父子羁绊……
苏明琮望着眼前面色惨白的少年,心头泛起一丝钝痛。
纵使初衷不纯,可这么多年朝夕相处,那句“爹爹”终究还是叫进了他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