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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底无端升起希冀——
倘若在此间死去,是否能回到现代?
谁知生母温氏早已离世,便宜爹碍于岳丈权势,虽不敢贸然扶正妾室,然姨娘掌家,少了主子名分,却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权。
苛待原身不说,还眼红她与江府四公子的婚约,暗中投毒,意欲由庶妹洛蓉李代桃僵。
洛嫣便在此时“死而复生”。
她深知姨娘不会轻易作罢,思来想去,唯有走为上策。于是,上京议亲途中,她佯作坏腹,趁势敲晕盯梢丫鬟,撒腿便跑。
“噗通——”
纤细身躯重重砸入浪间,莲红衣袍被水波卷裹着翻滚,绽开瓣瓣凄美艳丽的花。
喜的是,自己尚且活着;
忧的是,果真没能回去现代。
幸而是春夏更迭之际,水意寒凉,却不至于将人冻得失去知觉。洛嫣继续漫无目的地漂着,恨不得与萤州相隔十万八千里再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流水渐而清澈,深不及八尺。
洛嫣趁余力未尽,舍了浮木,咬牙游向岸边,和着沉甸甸的衣袍瘫倒在巨石之上。
血迹透着鲜亮的红,似是自上游淌下。
她踮脚眺望,当真于一块怪石后发现源头,黑黢黢的。
是衣袍。
洛嫣莫名郁滞,心道今日莫非赶上了河神寿辰,连落水也讲求买一赠一?
待绕过石块,视野清晰,见地上躺了位身材颀长的男子,衣袍质地华贵,靛青色泽,远观如黑墨。此时他半截身子浸泡在水中,血迹正自下摆渗出。
这失血量,怕是凶多吉少。
洛嫣将将死里逃生,胆量比往常大了些许,却也无法坦然面对尸体。
她果断后退,意欲离开,但闻尸体咳嗽一声,突兀至极,惊起林间短暂歇脚的飞燕。
还活着?如此想着,替他拢了拢莲红外袍,一面细声念叨:“且与你三日时间,三日后不醒,我可就独自逃命去了。”
方才剥衣时,洛嫣已探过他上身情形,不见外伤。至于底下么,她不便细瞧,可若仅仅是伤了腿,会失血过多而死么?
跳跃的火光为少年精致的侧脸镀上金边,眉目柔和,隐隐透着神性。
比黑黢黢的山林好看。
听着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她心底紧绷的弦也稍稍放松,开始试图捋清思绪。
“姨娘不愿我嫁入江家,是想为女儿做筹谋,可你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有谁要阻拦你迎娶洛家女?”
洛嫣并未继承原身的记忆,仅从乳母与丫鬟口中听来只言片语。
她知江辰乃是嫡子,前头还有一位兄长并两位姐姐,至于庶出姊妹,倒不曾说那般细。按理,洛家大不如从前,应当碍不着江辰长兄的地位。
左右猜不出个所以然,她懒懒阖目,只琢磨起今后的事。
少女正处于深眠,柳眉轻折,朱唇饱满,似是含着朝露的花瓣。许是夜里愈发冷了,无知无觉地朝祝昀靠近,侧脸不经意枕住他的几缕发丝。
祝昀定定看了几眼,确信素未谋面,余光扫视一圈,大抵猜出了此刻境况。
是她救了自己?
意识昏沉时,却也隐约听见女子的声音,如今想想,原来并非幻觉。
祝昀万年淡漠的神情僵了一瞬,小臂微微发颤,带着不可置信,掀开掩住腿根的衣料——
未着寸缕。
四更天,
万籁俱寂,弦月偷藏进云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