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春色(1/6)
纪明缨双手死死地抓住浴桶的边缘,眸中情绪暗涌。
当初是无忧楼用一种特殊的药,让她的瞳孔颜色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黑眸。从离开无忧楼后,纪明缨就想过有这一天,只是她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姜弄玉走近纪明缨,她疑惑地睁大眼,“十一,旁人都是黑眸,你怎么会是异瞳,我曾听宫里的嬷嬷说过,异瞳之人,往往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
纪明缨蓦然抓住姜弄玉的肩膀,质问:“你也觉得我是‘灾星’,是怪人?”
姜弄玉缩了下肩膀,低声道:“是嬷嬷说的,又不是我说的,而且你干嘛突然这样?你吓到我了。”
纪明缨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些藏在她脑海里,被她尘封已久的记忆,向她扑面而来。
“娘,娘!”小小的纪明缨趴在母亲的尸身上痛哭,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只是生了一场风寒,就躺在床上再也醒不来了,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她记事起,她就没有爹,明明别人都有爹,为什么只有她没有,为什么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为什么那些人都要骂她怪物,灾星。
风雪更甚,狂风打得窗子啪啪直响,纪明缨爬到床上,想去暖一暖母亲冰冷的身躯,然而她的身体一碰到母亲,就被一个方形的牌子硌到,纪明缨把方形的牌子拿出来,上面镌刻着楷书“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右下角还有三个小字,“纪弘文。”
纪明缨不知道纪弘文是谁,但她知道母亲经常看着这个铜牌流眼泪,她把牌子攥在手心,和母亲抱在一起。
雪花从外面飘进来,纪明缨的睫毛上沾染了不少雪粒子,她冻得瑟瑟发抖,却仍旧没有放开母亲,几天过后,风雪停了,纪明缨看着母亲肿胀的身躯,终于意识到,母亲不会醒了,再也不会醒了,小小的她,拼尽全力,拖着母亲的尸体,给母亲找了一片安静的地方,给她下葬。
后来,纪明缨从一个母亲的故交那里得知,这人是她亲爹,姜国郎中令,纪明缨穿坏了几个鞋子,走了百里路,终于来到了郎中令的府邸,她想寻一个答案,想知道父亲抛弃妻女,是不是一场误会,却只听到府中的下人们,咒骂她是不祥之人,让她滚出府邸。
原来这其中没有任何误会,他们恨她,骂她是“不祥之人”,只是因为她有一双异瞳,他们怀疑母亲与外人私通,才会生下如此怪异的她,所以将她和母亲一并赶出去。
她的存在从来不被人祝福。
纪明缨捂着眼睛的手,颤抖着,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
姜弄玉脑袋歪向一边,仰着脸看纪明缨,“十一,如果我再不沐浴的话,水要凉了。”
纪明缨目光定在她身上,“殿下,你不介意吗?”
姜弄玉纳闷:“介意什么?”稍一转念,她道:“我介意!”
纪明缨目光瞬间变冷,她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往下说。
“十一,为什么浴桶里没有花瓣?也没有香皂,花露,擦身用的巾帕还那么粗糙!”姜弄玉一脸不满。
纪明缨眉头舒缓开来,她笑道:“原来殿下介意的是这个。”
姜弄玉瞪了她一眼,难道她不该介意吗?该死的十一,非要拉着她在一个小山村定居,甚至明日还逼迫她去跟她一起去农田,她可是公主,从出生起就没有去过农田。
纪明缨刮了下姜弄玉的鼻子,嘴角含笑道:“殿下想要的东西,过不久都会有。”
姜弄玉恨恨地看了她一眼,即便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也无法改变,现在的她,要过着没有香皂,没有花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