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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面揉着心口,一面捻着佛珠,将惜春闹着要出家的事说了出来,直抱怨:“四丫头又不是我生的,隔房的堂侄女儿罢了。若她爹娘兄嫂还在,我何必管这个闲。哪怕强压着她嫁了,好赖不与我相干。
我不过看她可怜的份上问她一问,她就这么持刀弄剪做张做智,替我作祸。咬定牙,凭人怎么劝,断乎不肯嫁人,茶饭不用觉也不睡,将不慈不贤的名儿让我背着。”
净虚听了,正撞在心坎上,打去妄想,半晌叹道:“西府是积善人家才得余庆,不比东府已经绝灭了。四姑娘孤苦无依,六亲缘薄,幸得太太慈悲感应,才有她得道的机缘。若能苦海回头,横超三界,也是太太好善的功德,又何必阻了四姑娘出离娑婆的信愿。”
想到惜春是大家小姐,不好明劝,净虚也并未将话说透,静待王夫人的反应。
王夫人捻弄着手里的佛珠,犹豫不决地说:“佛门哪里是轻易进得去的,她一个千金万金小姐,又是青春正好的年纪,不过是看姐姐们都有了好结果,自己的婚事一时不遂,才生此念。若将来在庙里熬不得清苦,反闹出不才事故来,惹人笑谈。”
话一出口,王夫人就后悔了,仿佛一巴掌扇到了自己脸上。
她的儿子宝玉,可不就是出家熬不住贫寒寂寞,才恣心纵意与两姨表姐有了首尾。
惜春之父经年与道士胡羼,最后贪服金丹烧胀而亡,本就荒唐。若惜春再草率出家,又清净不惯,再惹出燕闻轶事供人笑谈,贾府上下人口,还怎么出门见人。
“太太多虑了,庵里持斋把素自有清规戒律,不比荒村野庙难成体统。”
净虚有备而来,再劝道:“不如先把四小姐安置在庵中,吃斋茹素待发修行,太太生忍两年,凡百事情不闻不问。若是她熬住了,那就是梵修的机缘到了。若是耐不得孤寂,闹着要回来,太太照旧接她回来,再打发她出门子,未为不可。”
王夫人点了点头,正待说话,恰时宝钗进来请安。
想到宝丫头带累宝玉名声尽毁,心里又怨又愧,假意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说:“我的儿,委屈你了。”
宝钗讪讪摇头,这亲也订了,聘也下了,再多委屈也得生忍了。好在破身的事借机遮掩了过去,倒省了口舌是非。
“哎……”王夫人叹了一口气,又将惜春要出家的事对宝钗说了,“遇上你四妹妹这么个不晓事的糊涂孩子,你说该怎么办好?”
宝钗并不关心惜春的将来,只说:“姨娘是个慈善人,为四妹妹连日用尽心力,可她天生一股百折不回的牛心左性,劝也不中用。若能助她与佛结缘,醒悟得度,未尝不是一桩阴德好事。依我说也只好由她去吧。”
“阿弥陀佛!”净虚合掌念了一声佛,又拍宝二奶奶的马屁,“怨不得人说宝姑娘心思通透,世人最难得就是‘放下’二字了。宝姑娘沉重知礼,将来必能谏夫治家,万事妥贴。”
“嗯。”王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脸色和缓下来,对宝钗说:“既这么着,你就去小佛堂请四丫头来,且让她去水月庵待发修行两年再看吧。”
“善哉,善哉!”净虚听了,又念一声佛。
宝钗心知惜春对她戒心重,未必肯出佛堂,自己劝不动倒显无能,只说:“我看不如请师太亲去佛堂问她,从前四妹妹就与智能儿玩得好,必是肯去的。”
提起“智能儿”,王夫人想起,数年前智能儿私逃的事,转念想宝玉婚事诸多杂务还未料理,哪有工夫着意在这些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