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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浊气弥漫的教坊司,他举手投足都似一股清流,散发着一种心正气和的雍容感。
黛玉可以肯定从前与他素未谋面,只是莫名情愫生起,竟让她有一种“与君初相识,恰似故人归”的错觉。
离柳右手抚胸,对女王颔首一笑,真诚致谢:“感谢女王慷慨援手,为我的故人脱困。”
黛玉想了想,用海西语说:“其实她也是我的故人。是我发现她丈夫参与走私,经过证实才害她沦落乐籍。若不是为了聘用先生您,我也无意救她。如此,您还谢我吗?”
离柳有些诧异,睇了宝琴一眼,很快又镇定下来,用海西语答:“依旧感谢。”
毕竟他对薛家人了解甚少,救命恩人,也未必就是遵纪守法的好人。不管怎样,女王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援手,都是一桩值得庆幸的事。
与锦衣卫交涉清楚后,黛玉打算领着一行人,直接从运河南下出海,就此归国。
许梦龙却有些迟疑,悄悄告诉黛玉:“离柳的父亲是海西商人,母亲来自中原一个小官家庭的姑娘。她及笄那年逃婚出来,在远赴茜香国的途中,不幸被拐卖到了海外。我之所以先带他来中原,是为了帮他找到母族。可眼下还没找到,离柳近来心情郁郁,未必肯离开中原。”
前方就是碧水环绕的瓮山泊,水下就深埋了北戎人世代久居的鸳鸯冢。这充满悲戚的名字,好似已经为她与禛钰的感情作谶了。
拂着夹岸新柳,黛玉想起斯人斯景,不免有些怅然,请离柳过来,漫步河堤。
两人相隔半步,一前一后地信步而行。
黛玉望向漭沆大泽,对离柳说:“朕听许卿说了令慈之事,先生若不介意,朕可以联络锦衣卫,帮先生找到母族亲人,再同先生一道回茜香国。”
“不必找了……”离柳慨然摇头,伸手撑在了柳树上,“我母亲姓尹名念卿,我的外祖父及姨母都死了。”
尹念卿?黛玉心头一跳,猛然想到了禛钰之母,孝敏皇后尹思卿的名讳。
“莫非,你的母亲是孝敏皇后的长姐?”
离柳叹息着点了点头,“事情已过去多年,再追寻下去也无甚意义。我之所以愿意远涉重洋去茜香国,是想带着亡母的遗愿,生活在那个她向往已久的清净女儿国。”
见他没有否认,那么离柳还是禛钰的两姨表兄。黛玉不禁触目伤怀,原来他身上的几分熟悉感,来自于禛钰。
他是“表哥”的表哥。
这两个字像犯了天条一样,一念一想都是罪孽与痛楚。
离柳感知到女王情绪低落,便转换了话题。
“我母亲虽然遭逢劫掳,万幸遇上了我父亲,并没有受什么苦。我父亲是家族的老幺,看起来随性不羁,耽于享乐,喜欢四海游历。
实则他为了避免家族兄弟倾轧而降志辱身。他精于计算,十分擅长斗纸牌,在海船上扮猪吃虎,用一把纸牌赢得了我母亲。
说来也是一段浪漫跌宕的邂逅了,他们婚后很幸福。就像中原人说的那样生同衾,死同穴,除了思念亲人,我母亲此生并无遗憾。”
原来离柳棕色的眼眸、栗色的头发,以及精通心算的天赋,继承自父亲的遗传。
而他身上雅人深致的举止,与怀珠韫玉的气质,均源于母亲。
黛玉又问他:“我见你心平德和,知恩图报,是个温柔良善之辈。可我是请你来制造武器的,你不会有抵触心理吗?”
离柳笑道:“若有抵触心理,我就不会学习制造武器了。母亲的遭遇,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