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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双眉轻蹙,微黄的光浮在他脸上,文气的面容,显得冷肃寂然。
他将手里的一把铜板,分正反依次摆在了禛钰面前。
“殿下知道的,有两种人的命是算不准的,一种是大修行人,一种是死过一次的人。这两种人我都不是,所以我的命没有出错的可能。如果出现了意外,只有呈现给世人的事实错了。”
禛钰低头扫了一眼铜板,果如自己心中所想,分毫不差,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我还以为老师是不信命的人。”
“少年得志,一甲探花。儿女双全,一门两王。名重天下而主不疑,贵极人臣而众不嫉。”
林海指着铜钱上的卦象,娓娓道来,抬眸道:“这样的好命,我为何不信?唯有婚姻坎坷,半路夫妻,这一点是我前世今生的劫,我认了。”
“这不是很准么?凿凿可据。”禛钰皱眉道。
“儿女双全,一门两王。我女儿果真做了茜香国的女王。”林海一字一句地道来,轻扬唇角,带着几分骄傲与荣耀。
进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满溢了愤懑与怨恨,“可我的儿子,我林家的另一位王,他在哪里?”
对上林海墨如深渊的眸子,禛钰心头微颤,踌躇半晌,闭眼道:“林万贞,难道不是王吗?”
一有元良,万国以贞,世子之谓也。①“元良”,天子之子,常人不敢乱用其名。而“万贞”就显得模棱两可。
“那孩子跟你父亲一个稿子。”
太上皇胡编的彤史是假的,唯有这句话是真的。被林如海如实地,用一个名字,凿刻在了盛放幼子骨灰的瓮盆上,也深契在贾敏心中,成为夫妻间永远不可言说、无法愈合的伤痕。
曾经爱妻如命的林海,在幼子夭折后,陆续有了妾室通房,鹣鲽情浓的琴瑟伉俪,变成了相敬如宾的至疏夫妻。
便是十年光阴的离散,也无法冲淡这份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悲伤与无奈。
禛钰原是这样想的,然而林海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浑身一震,霍然站起。
“林万贞的确是皇子,但他不是敏敏生的。我和她的亲骨肉,被人掉包了!”
倒地的椅子,哐当一响,震得书案上的灯苗明明灭灭。
林海沉痛的声音穿透了黑暗,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我的儿子不是死了,而是不见了!”
第一次看到如此激动失控的林阁老,禛钰都能感觉到对方难掩的战栗。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扶起椅子重新坐下。
“老师是查到了些什么吗?”
林海叹息着摇头:“当年我反复查了数年,太上皇的人也屡次刺探,结果都只是证明了一件事,林万贞是皇帝在宫外的私生子。
敏敏二胎生产,并无多大痛苦,产程顺利,人也清醒,她说孩子从第一声啼哭起,除了换褓被的片刻工夫,孩子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可我一直在怀疑,孩子不是她生的,我丝毫不信我的妻子,会背叛我们的婚姻。
这些年我一直求请大理寺卿严必显替我暗查,而今才有了一点眉目。
当年扬州接生婆的媳妇子,在替敏敏接生后不久,就带着刚出生的儿子逃婚走了,这就是唯一的疏漏,真相也许就在其中。
而我也卜算了千百次,我林如海的儿子仍旧活着,他在西南方向。”
禛钰心底咯噔一声,西南的王,岂不就是……
满心惊愕之时,靴履飒踏响,林海撩袍下跪,拱手道:“臣恳请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