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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拉着夏一的小手,与其说是拉着,不如说是提着,夏一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爷爷,鼻尖冻得通红,不过这些对童年的夏一来说都不算什么,放鞭炮的喜悦足以驱散这些困难。
后院种着一棵光秃秃的老杨树,斑驳的树干上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看起来滑稽又喜庆。
爷爷指着这棵树,道:“一一,当年老村长在村里种树的时候,剩下几棵树苗,我要了,最后只活了一株,就是院子里这棵,等爷爷老了,这棵树就是你的了。”
后来爸妈离婚了,当然,离婚原因是“婚内出轨”,夏一被判给夏姗,夏姗要给他改姓。
那是夏一第一次看见爷爷哭,那么要强的、高大的男人,哭的像个孩子似的。
他就差给夏姗和姥姥跪下了,他求夏姗别改孩子的姓氏,再后来,不知道夏姗和爷爷说了什么,他终于同意姚一变成夏一。
其实夏一不难猜测他们谈话的内容,他知道,夏姗已经将离婚的真相全盘托出。
因为自打那次以后,爷爷再也不允许爸爸踏进家门半步。
最近一次见到爷爷,是在两年前,奶奶去世那天。
离婚以后,夏一一直跟着姥姥生活,爷爷每年都会抽出一天时间进县里,给姥姥家送新鲜的瓜果蔬菜,但是夏一再也没回过这个小村落。
直到两年前,夏一奶奶去世,他和姥姥一起来村子里送奶奶最后一程。
那是个冬天,地块被雪冻僵了,连墓地坑穴都挖不出来,爷爷就那么不吃不喝,只抽他的旱烟,一支接一支。
他守在灵堂里,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以后,奶奶下葬了。
夏一和姥姥离开的时候,爷爷去村头送他们,爷爷的头发全部花白,仿佛只是在一夜之间。
他的腿脚踉跄,姥姥让他休息,可他仍旧坚持要来送行。
坐在车上时,夏一回头从后窗往后看,爷爷孤独地站在冰天雪地之间,孤零零一个人。
那一刻,夏一突然意识到,从此以后,爷爷只能一个人生活了。
儿子远走他乡,孙子难以相见,就连陪伴他几十年的老伴也去世了。
在这个村子里,只剩他自己了。
还有院子后面那棵老杨树。
夏一慢慢睁开眼睛,眼角处有几分湿润,胸口仿佛压着一块石头一般,让他喘不上气。
他病的越来越严重了。
喉咙干涩极了,仿佛刚穿过炎热的沙漠一般。
夏一用尽全身力气,方能勉强支起身子,他终于够到了床头柜上的矿泉水。
瓶盖从他掌心中滑落好几次,才终于被他拧开,彼时,他已满头大汗。
喝完水以后,夏一脱力地躺在床上,大脑像是要炸开一样,昏昏沉沉的,那些屈辱和悲伤,再次侵袭他的心脏,比起生理上的病痛,更让他痛苦的,是心理上的创伤。
他不想吃饭,更不想吃药,如果就这么病死了,也未尝是一件坏事。
怀着这样的想法,夏一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的人生似乎总是充满偏差和陷阱,每一次当他以为自己接近幸福的时候,现实总会给予他重重一击。
姚慎之是这样,白靳澜亦是如此。
越是害怕什么,就越会遇到什么。
越是厌恶什么,就越避不开什么。
夏姗自己都不敢回想,这几天到底是怎么过的,在看到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拥吻在一起时,她先是错愕,以为自己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