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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欲惊动孟令窈, 免得惊扰她的清梦, 更免了当面离别的滞涩。
就在他欲牵马转身的刹那, 眼风扫过回廊, 脚步便定住了。
孟令窈披着件雪白的斗篷, 身影纤细,静静地立在廊柱旁。晨风微寒, 撩动她未绾的青丝和斗篷风毛。她脸上残留着刚离枕席的惺忪,眼底有浅淡的青影。
裴序大步走过去, 在她面前站定, 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怎么起来了?”他记得她向来贪觉,更何况昨夜……
孟令窈没答话, 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面荷包, 并非女儿家惯用的鲜亮颜色,是近乎墨绿的沉静。她解开系带, 指尖拈出几片物事, 轻轻放在他掌心。
是柳叶。
叶片已然干枯,失了水分,颜色转为深褐, 边缘微微卷曲, 但形态仍旧完整,叶脉清晰可辨。
裴序目光一凝,立刻认了出来。
“想起来有一事要托付给少卿,”她声音里含着晨起的微哑, “京城的柳还是归了京城的土比较好。”
原来,她竟一直留着,从京城带到金陵。如今,又要借由他的手,将它们带回京城。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撞入裴序的心口,瞬间充盈了每一处缝隙,沉甸甸的,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酸软。他拢起掌心,小心地将那几片脆弱的叶子重新纳入荷包,紧紧攥住,贴着胸口的位置。
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孟令窈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睫上沾了些生理性的水汽,更显得困倦。
“走吧,我回去睡了。”天边才刚透出一线鱼肚白,离她平日起身的时辰还早得很。
裴序看着她强撑困意的模样,因早起而略显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身,微凉的唇瓣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触,如蝶翼点水,一掠而过。
“京城再见。”他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肌肤。
孟令窈点点头,抬起手,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蹭,触感不错,在金陵养了这些时日后细腻了不少。可惜接下来一路的风餐露宿,怕是又要回复之前的粗糙了。这点无端的惋惜,让她指尖多停留了片刻。
旁边的婢女莫名看得脸热,垂下头,不敢多看。
待裴序重新牵马走向等候的属下,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们也个个眼神飘忽,要么望天要么看地,就是不看自家大人。
裴序翻身上马,对属下的异状视若无睹,沉声吩咐,“出发。”
一行人马蹄踏破清晨的寂静,疾驰而出,穿过尚在沉睡的金陵城门。直到城外几十里,原本整齐的队伍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默契地一分为二,一队继续沿官道北上,另一队则悄无声息地折入旁路,很快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与扬尘之中。
京城,三皇子府邸。
三皇子执壶为众人斟茶,动作优雅从容,眼中布满忧虑与一丝沉痛,“韩先生,金陵那边的消息,当真确凿了?”
韩先生躬身接过茶盏,“殿下,千真万确。袁守备已被拿下,几处私矿彻底查封,相关人等……皆已落网。裴少卿不日便要启程返京。”
他顿了顿,抬眼观察了一下三皇子的神色,继续道,“此案证据确凿,牵连……怕是不小。光是金陵倒也罢了,就怕扯出其他……”
武兴侯府世子赵渊坐在一旁,脸色铁青,闻言忍不住重重一拍案几,“袁成德这个蠢货!当初就不该用他,如今事败,竟将我们拖累至此!”他看向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