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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枝白娘子——”宋凛生低低开口,意味不明,“起先洗砚同穆经历在城中寻了整日,几乎将江阳府翻了个底朝天,也遍寻不得的枝白娘子……”
文玉闻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怎么听宋凛生说这话,她倒如此心虚。分明栀子化的是枝白,又不是她文玉,干她何事?
心下那莫名的情绪越来越浓,文玉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是了,今日她所隐瞒的是枝白娘子真身为妖精一事。可她又何尝不是妖精,对身为凡人的宋凛生来说,花妖与树精,真的有分别吗?
她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宋凛生幼时对神仙志怪心驰神往、向之往之,可如果将枝白娘子乃是一株栀子之事摆在他眼前,他又会如何看待枝白娘子呢?
又会如何看待她……文玉呢?
文玉勉强地扯开嘴角,咧嘴干笑着,附和着说道:“是呀!正是如此说呢!”
“却恰好在你我上山拜神之时,自发地出现在你眼前,更是偏挑了你我分散两处的时机——”
要不怎么说宋凛生“文江学海,满腹珠玑”,除了同文玉说话时他时常磕巴,旁的时候他总是这样,思路清晰,环环相扣。
他仍维持着盘腿的姿势不变,只以手背轻掸衣角的灰尘,动作轻柔缓慢,并不急躁,仿佛他口中说的不是他二人近日追查之事。
“你是觉得有何错处吗?”文玉一颗心十分忐忑,试探着开口询问。
从她内心来讲,必然是愿意相信枝白娘子的,她二人同为草木精灵,文玉没有理由将枝白的事置之不理。
只是宋凛生是凡人,是以此事不便相告,少了这层关系,他难免从常理进行推断,也少不得对枝白娘子抱些怀疑的态度。
“错处……不至于。”
宋凛生终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脸与文玉对视。他微蹙的眉头在目光碰到文玉的时候,蓦地舒展开来,轻声说道:
“只是略有些地方,想不通而已。”
他眉眼弯弯,像半圆的河堤围着一泓清澈见底的池水,向文玉露出个安抚的笑来。
文玉忽而想起方才在沅水所见的那方沙地,河堤围着水,水流绕着堤,真像是宋凛生眉眼的样子。
就在她的神思将要飞远的前一刻,宋凛生清浅如山泉水般泠泠作响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就好比……身怀六甲的妇人如何躲过官兵的盘查顺利出城?她既身子重,又是如何上山下山引你会面?山中更深露重,她有孕在身是怎么躲过风寒高热的?”
宋凛生一口气说了好些话,这才停下来喘了一声。
“桩桩件件,皆有疑处。”
“这……这……”文玉的指节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她相信枝白虽然失了法术,但说到底是非人之物,终归要比凡人强些。躲避追踪、上山下河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同宋凛生解释。
“起先,我只担心她受人胁迫,身陷囹圄,危及自身的同时,也成为了有心人掣肘陈勉的利器。”
宋凛生的眼中浮起一丝疑虑,使得他神色不复先前那般清明。
“只是现下她好端端的,我倒是更放不下心。”
她到底是否安全无虞,可有人私下为难过她?她是一直都顺顺当当地躲过了官兵追查,还是落入他人之手却又好生生地出现在文玉娘子面前?
毕竟她身怀六甲,怎么会行动如此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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