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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了,郎君终于不再癫狂迷离,重新拾起了当年光艳动天下的姿态,棋声欢喜得不能自胜。但转念一想,这是不是世人说的“回光返照”?毕竟今年年初开始郎君就病得连榻都下不了了,餐食更是作废,药水都不进。
棋声一颗心揪着,久久望着沏荔院。郎君独去那边,不让任何人跟着,虽然他今日状态很好,但万一又倒了怎么办……他在墙外来回踱步,等了不知多久,终于在一片血红枫叶中望到了那个芝兰玉树的身影。
“郎君!”
棋声赶紧撑开伞,跑过去给孟殊台挡雨。
一走近他,棋声眼神忽然亮起。孟殊台去那边待了待,不知见了何人用了何物,整个人容光焕发,眼神清明,除了仍然清瘦之外,神色浑然不像久在病榻之人。
棋声想起小郎吩咐的事,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或许依今日郎君的状态,那事暂且能有个进度。
“郎君,方才小郎又递来择墓的消息。您看少夫人是……”
这些年孟慈章从未放弃过让嫂嫂入土为安的想法,可谁要是一碰那女尸,孟殊台轻则口吐鲜血,重则挥剑杀人。孟老爷和孟夫人前些年还苦口婆心地劝导,却没有任何效果。后面年岁里两人一起回了祖宅,拜求祖宗保佑,整日泪流满面,至今未回洛京。
棋声想着,若是能定下来少夫人的墓址都是个天大的喜事。
“哦,差点忘了……”伞下,孟殊台伸手去伞面上接滑落下来的冰凉雨链,忽然喃喃了这么一句。
掌心里的雨水被他随手撒出去,在成行白雨中倏忽不见。他的嗓音冷的出奇,仿佛含了块冰:
“随便丢出去吧。”
“等等,把尸体送回疏州乐家,省得乐昭年年来闹。”
棋声嘴巴张成个大大的圆,一时失了声。
这些年,只为了少夫人,孟家、乐家、整个洛京生了多少事。然而这样一个秋季雨日,这样简单而无情的两句话便就此了结,往事随风……
棋声悄悄侧瞄着郎君,湿润的雨气扑到他身上,湿不了他一身华裳,却给那双漂亮凤眸重添潋滟。
孟殊台闲哼着一支小令。
他很久很没哼曲了,棋声记得上一次听见这首曲子是在少夫人火烧华雁寺,郎君坐车回寺之时。
那日天光晴朗,郎君心情出奇的好。
——
午后雨停了半日,秋阳出来冒了头,谁料夜里又起了风,雨丝缠缠绵绵撒下来,整个洛京城被湿凉泡着,无孔不入,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存尸的冰床已经无影无踪,但屋内多年冷若冰霜,非是一时片刻散得开的。
孟殊台蜷缩在贵妃榻上,腹中旧伤如毒舌咬肉,痛得他额上青筋爆起,一颗颗汗珠从额上滑落,贴身里衣已凉凉的湿了一片。
七年前他捅向自己的匕首其实从未拔出,每到阴雨寒凉的时刻便会像幽灵一样现行,继续血淋淋插在他腹中,恶毒地提醒他自己已被乐锦抛弃。
腹内一股凶猛的疼痛冲上来,孟殊台近乎晕厥,只能听见空静屋内回荡着自己沉重压抑的痛喘。
过去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每每疼痛时都会躺在冰床之上,依恋地靠着那具尸体。
冰床的寒凉会加重他的痛苦,但除了死尸旁边他还能去哪而?哪怕只是一具空壳,饮鸩止渴他也愿意。
可如今乐锦回来了,明明应该把她锁起来,囚禁在身边,给她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