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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要不是卢卡斯,她现在已经是个什么都忘了的傻子了。
“总得来说是好结局,对吧?”这时,卢卡斯故作轻松地说,声音和刚才一样有点儿紧张,阿什琳猜这也是他内疚的一部分,“除了对那棵树来说,它现在可真是件暗黑风艺术品。”
阿什琳白了他一眼。
她望着那张苍白、疲倦、不安的脸,思索究竟是该打他一拳,还是给他一个拥抱。
“不合时宜?”他局促地问,“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活着。除了树。不,还除了塔拉。不对,我在说什么?”
他突然显得不那么会说话了,一点也不像赫利安城的王子,就是一个普通的青少年。
第一次见到卢卡斯时,他刚刚病好,在床上拥抱母亲,给了阿什琳一个虚弱但温柔的笑容。当时他那双蓝眼睛显得那么那么遥远,那么梦幻,就算他们身处同一室,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现在,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令阿什琳感觉他是个活生生的人。
之前她也对卢卡斯强调过,身份与阶级对她来说不是成为朋友的栅栏。的确,她没有说谎:她关心他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本身。
可直至这一瞬,她才蓦然察觉,内心深处,无论朋友与否,他一直是一个“王子”——一个与她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人,一个除了被迫而行的旅伴外再无关联的人,一个活在人们的低语中、活在泛黄的书页里、活在河湾少女幻想中的人。猫的意外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当然,作为贵族,他和阿什琳以前在河湾村认识那些男孩都不一样。那些孩子只会嘲笑她,拿她开女巫的玩笑,在她的神学课本里放毛毛虫,或者趁她午睡时剪掉她的头发。
相比之下,卢卡斯高贵文雅,又带着点可爱的恼人。这很不错,但并不意味着什么,只能说明他成长环境优渥。若非那场荒谬的治疗意外,他们甚至永远都不会有交集。她会一直在狐尾河湾跟着萨诺瓦学习、做草药,而他也会在宫廷当一个越来越尊贵的皇室成员。
此时,他们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的慌张,反而令她爽朗起来。
倏然间,她觉得他们两个中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可她说不清是什么。那是一种极其轻微和浅淡的感受,几乎可以不计。
他们目光交汇,他漂亮的眼睛和最初一样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生动。
她听到自己的心欢喜地跳了起来,但她的心明明从来没有停止过跳动。
卢卡斯叹了一口气,不安地把头发顺到后头,移开目光。
“对不起。忽略我吧,阿——贝利小姐。我这就安排皇室来接你,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回家了。”
阿什琳本来都打算抱他了,结果听到这话不得不转变了思想。
“‘贝利小姐’?我什么时候又成了‘贝利小姐’了?”最后,她问道。
“嗯,”卢卡斯抿着嘴,眨眨眼睛,好像这就显得无辜了一般,“大概从我冲你大喊‘白痴’开始?”
“你才是那个白痴,你知道吧?”
卢卡斯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再同意不过。”
“还是个自大狂。”
“说得太对了。”
“一个混蛋。”
“等等,这好像有点过分了吧?”
“我也有错。”阿什琳撇了撇嘴,“唉,说到底所有事其实都是我的错。我差不多每件事都做错了。如果我没有被艾丹蒙蔽双眼——”
“不,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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