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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
内心深处的隐秘思想被毫不留情地翻了出来,像是还在流脓的伤口突然暴露在太阳底下,□□痛苦的时候还伴随着精神的强烈羞辱。
血海已经悄然淹没了他的胸口,胡天奎在其中痛苦的挣扎,神情又惊又怒,理智几乎达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下意识看向那堵透明的玻璃墙。
黎月远剁掉那只手后,神情中的痛苦消减了不少,她像是一个终于完成了一项繁重任务,下班后瘫倒在沙发上的社畜,“顾曦”从手术台上下来,她反倒躺了上去,闭上眼,神情安详地像是一具尸体。
“顾曦”脚尖掂起,周身没有任何力量外泄,轻轻一跃,自然地悬浮在了血海之上,不染一丝尘垢。
那条蒙眼布依旧牢牢地裹在她的脸上,却已经失去了作用,女人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扫过越发汹涌的血海、愤怒咆哮的音浪、墙壁变得虚幻的实验室,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矿场虚影,最后落在了血海中挣扎的人身上,视线轻飘飘地划过去。
祂甚至还对自己笑了一声。
脑中所有嘈杂的声音突兀地消失,胡天奎心中莫名涌现出一股明悟:但这是最明显不过的忽视的姿态。
就跟他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抱着实验万一有可能实现的猜测看着顾曦上了手术台。
也许是心态的变化,当血浪再次扑来,粘稠古怪的液体顺着口鼻流进身体,胡天奎不再感受到窒息,脑中的几个声音还在争吵,他却能以一个平和的视角旁听,不仅如此,他还“看到”了许多画面——
有明知道是在作恶,但为了利益放任不管的绅士会骨干;
有明知道废弃区危险,高收入代表高风险,但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来福伦萨码头的矿工;
有平时和同伴嬉笑打闹,说好了共进退,却在堕落种来袭时,绊倒同伴自己逃生的背叛者。
有明知危险降临,却吓得全身瘫软,不敢挪动,只能瞪大眼睛,等待死亡降临的懦弱者。
……
贪婪、自私、懦弱、卑劣……无数个画面在一秒,或者更短的时间内融入胡天奎的大脑,他在这短暂又永恒的一刻里看尽了人类的丑恶,无师自通地知道了这不断蔓延的血海到底是什么——
冷漠、自私、贪婪、懦弱、懒惰、暴怒、嫉妒……这是福伦萨码头内,是这小小仪式场里所有人类内心的丑恶,是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是人类诞生的脐带,是人类葬身的血海,是人类无穷无尽、周而复始的原罪。
两股热泪突然自眼眶中流出,落入沸腾浑浊的血海,不是因为恐惧,一股明悟般的忏悔和如释重负般的欣喜席卷了这个曾对所有神明嗤之以鼻的、黑/帮打手的心灵。
在血海中浮沉,在痛苦中挣扎却久久没有融化的男人,最后一次抬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顾曦”,那双眼睛里却再没有之前诸多复杂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狂信徒终于得见神明的欣喜与狂热。
热泪划过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融入这动荡不休的浑浊血海,胡天奎却不复之前的痛苦,欣喜,甚至迫不及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之前从不知道的祈祷词自然地在嘴唇的开合间倾泻而出。
明明是一个人的声音,其中却好像蕴含着无数的回响,在血海中掀起无数涟漪,甚至压过了不断咆哮,无能狂怒的彩色音符:
“人是一条不洁的河。要能容纳不洁的河流而不致污浊,人必须是大海。”
“命运天平两端的自囚者,不洁心灵河流的源与终,守护的天灾、群域的领主!”
“污浊的净化者,破坏的守护者,无穷无尽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