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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守心思单纯,但并不笨,看着两个人突然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他想了想,说道:“劳烦两位再去看看我爹,我要单独跟娘亲呆一会儿。”
白惟错愕:“初小子……”
胡妃咬了咬唇,却一把拉住白惟,把他拽出了房中。
里屋,只剩下了初守跟山君。
初守坐在床边,撩起山君已然雪白的长发,发端乌黑,长短不一,是被雷火烧灼的缘故。
原本极美丽的脸,也被烧损,一侧几乎可见森然白骨,何其残忍。
初守忍着泪,想起先前从宫门处往外掠出去,望见母亲在雷光笼罩之下,如风中残烛般的身影,她明明已经耗尽全力,却还是坚定地走向自己。
他想起那句“吾儿……何在”,温柔而悲伤。
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幻化出山君的本体,若说他不吃惊是假的,但……就好像是初万雄在高原之上第一次看到山君似的,初守并没有觉着恐惧。
他只是莫名地想起来母亲喜欢看的那些话本子……尤其是那个《白蛇传》,心里想:原来是因为这样。
一切都似有了答案。
可是,还好,他的父亲不是那个没用的书生,不会被吓倒吓退。
他跟父亲一样,同样也不会因为母亲是异类而生出什么嫌隙,不管她是什么样儿的,他只记得一件事——那是他的,生身之母。
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更何况,山君一点儿也不丑。
初守闭了闭眼睛,把那些不知不觉涌出的泪擦掉。
他细细地回想白惟跟胡妃方才的那只言片语。
大补……大补……割肉,放血,神魂?
神魂之类,他不太懂,幸而前两个词,他不陌生。
有法子就好,只要有法子能够救自己的母亲。
他什么都愿意。
初守挽起衣袖,看向自己的臂膀。
山君的神魂,确实已近强弩之末了。
恍惚中,她似乎回到了二百年前,妖界面临灭顶之灾的那一刻。
绝望愤怒中的女君,向着山林水泽泣血恳求,她愿意付出所有,就算神魂湮灭,从此消亡。
她需要力量,需要打败狻猊、为父君报仇、拯救妖界的力量。
——“那个声音,回应了我。”
山君无法忘怀,那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凡人。
说是凡人,身上却透着一股仿佛能够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明明极其强大,但奇怪的是,山君嗅到他身上浓重的悲哀之气。
他身后背着巨大的一口棺材,山君觉着,他的悲哀,大概是来源于那口棺木。
“我能助你。”男人站在那里,望着水畔的女君。
女君盯着他,目光中有怀疑。
男人却没有理会她,只将身上的棺木卸下。
他的手轻轻地抚过棺木,深情的如同那是至亲之人的躯体。
他自顾自地,好似自言自语般说道:“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着实很不愉快,我以为她冷漠无情,她却说我心慈手软。”
男人嗤地一笑,山君发现他的眼睫很长,透着死寂般的落寞,他继续说道:“可渐渐地,我觉着她总是心软,她却说我缺乏人味儿。”
女君的耳朵动了动,她不懂,只是静静地听着。
男人长叹了声,空中多了一抹雾也似的白汽,他道:“可到了最后的终局,我才发现,原来她才是真无情,又或者是我近朱者赤,染了她的心软吧,你相信么?我陪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