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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夫人含泪点头, 恨恨地道:“好!你说是我害的便是我害的,所有的罪孽都是我造成的,这样你可满意?”
周宗涕泗横流,扶额叹息道:“我周家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竟出了这样一个当家主母……”
周夫人面色煞白,怔了片刻突然仰头大笑:“家门不幸?你以为如今嘉敏身上发生的一切,责任全都在我吗?如果我告诉你,真正策划这件事的人是娥皇,你会怎么想?又该怎么想?”
周宗登时僵住,失魂落魄地问:“你说什么?”
周夫人冷笑站到他面前嘶吼:“害嘉敏的不是我,是娥皇!是你的宝贝大女儿娥皇!你没想到是不是?她在那深宫里待了十年,早已经不是当初温柔善良的周家大小姐了。仲宣之死,旁人都说是个意外,娥皇不信。她身子原本就弱,又害怕连仲愚也被害了,于是就想找个人替她护住仲愚,你说还会有比嘉敏更合适的人选吗?”
这些话自然是故去的娥皇教母亲说的,以平父亲的怒火。
“这件事……是娥皇做的……”周宗声音颤抖,想着自己的夫人纵然糊涂了些,却对女儿爱如珍宝,断然不会在她尸骨未寒之时,将这等罪孽推到她身上去,一时连心也麻了。
如果真的是娥皇,他还能怪她吗?又怎么去怪?
周夫人也没了力气,低头泣道:“一开始她只是向我提了一下,我虽然吃惊,心下却认为这门婚事着实不错。至于赵匡胤,我也确实有几分瞧不上,可毕竟嘉敏喜欢,于是我就偷偷派人去洛阳查探一下赵家的底细,你猜猜都查到了什么?”
周宗皱眉道:“此事我也留意过,匡胤家世清白,父亲在北朝当武将,官职不高,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母亲是前朝太师之女,为人颇为严厉。”
“他的母亲何止是严厉?”周夫人正色道:“那赵家规矩大,听说她家的媳妇只能待在后宅,连出去街上买二两白砂糖就要被罚跪祠堂,平日里家中饮食都要媳妇亲自下厨去做,一应洒扫浆洗事务也需媳妇亲力亲为,说是赵家家贫,雇不起多少仆人,要节俭度日。所以赵家的媳妇一直都和下人干着一样的活,就为了省些银钱。”
周宗暗惊:“竟有此事?”
周夫人闭目叹息:“老爷,我们的嘉敏自小娇养闺中,平日里偶尔下厨做几道菜我都会心疼半日,怕她热怕她苦,要我把她送到那赵家受罪,你教我如何点头?”
周宗是个儒者,自然知晓“孝”之一字的威力,若嘉敏嫁去北朝,势必要做一个贤孝的媳妇,而赵匡胤常年征战在外,又能回护她多少?想到这里不由冷汗涔涔下落,也不得不承认夫人的考量才算完备,吞吐道:“我去找匡胤说,他母亲不喜欢他,就更加不会喜欢嘉敏,要他单独置一处宅院另住……”
说了一半就此打住,高堂仍在,辟屋别居乃是大逆不道,此事怎可行?
两人合计了半晌,依旧不曾达成共识。周夫人遂不再多言,自己做了这么多,恶名也担了,结果如何随它去吧!
不过周宗所料倒也准确,宫里送来的李煜亲笔信非但不曾宽慰嘉敏之心,反而成了她的催命符,她拒绝了一切饮食汤药,连水也不肯喝一口,就算是赵匡胤也劝不动,反倒听她说了一些喻意很不好的话:“赵哥哥,做你的妹妹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呢,嘉敏好想这辈子都做你妹妹,下辈子也是!”
是妹妹,不是妻子!嘉敏大约是在自我厌弃了。
赵匡胤怔然不语,一个心如死灰的嘉敏比任何时候都令他感觉到痛苦和压抑,他想不出办法,转身走出去,不停地用拳头砸自己脑门。
兄弟们瞧着难受,抓住他的胳膊劝他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