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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躯软垂着,脖颈间一道深刻的伤口狰狞可怖,面容苍白如纸,双眼紧闭,正是自刎身亡的瀛王萧寤生。
“将军,令尹大人,找到了!人已经死了!”兵士禀报道。
宇文护哼了一声,对着一旁痛哭的老奴道:“此人倒是忠心。”
南宫驷瞥了一眼,便嫌恶地移开目光。
裴子尚暗暗松了口气,人既已死,或许韩渊的恨意也能随之平息些许,他转向韩渊,语气带着宽慰:“韩渊,瀛王已伏诛,也算是天道循环,告慰韩家满门在天之灵了,你…节哀。”
然而,韩渊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他,无动于衷。
听到裴子尚的话,韩渊缓缓转过头,只是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大仇得报的释然或快意,反而更加阴沉。
他急促地呼吸着,死死地盯着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将其刺穿。
“死了?”他轻声反问,嘴角勾起一丝已然扭曲的弧度,“他就这么死了?”
“竟是如此轻易地…死了?”韩渊似乎感到荒谬,萧寤生是这般死的,那他韩家百人,又是如何死的?
自刎殉国,那是体面的死法,在韩渊看来,是解脱,但他韩家百余口人的性命,他断指之痛,流亡之苦,日夜煎熬的蚀骨之恨…岂是这昏君一死就能轻易抵消的?
未能手刃仇敌,未曾亲眼见其匍匐哀求,这仇,怎么能算报?
巨大的失落和未能亲手复仇的愤懑,瞬间吞噬了韩渊刻意维持的冷静,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的平静假象彻底碎裂,只剩下近乎扭曲的恨意。
“取麻绳来!”他厉声喝道,声线都因激动微微撕裂…
将士很快找来粗糙的麻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韩渊一步步走向萧寤生的尸身…
只见他亲手将麻绳的一端紧紧套缠在尸体的脖颈上,打了个死结,仿佛那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他恨意的实体。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握着绳子的另一端,大步走向殿外。
殿外的广场上,战马嘶鸣…
“韩渊!”裴子尚心头一紧,急忙跟上,“你要做什么?”
韩渊恍若未闻,径直将绳子的另一端套在战马的鞍鞯之上,他翻身而上,猛地一扯缰绳,催动坐骑!
战马吃痛,扬蹄嘶鸣,猛地向前冲去,套在瀛王尸身上的绳索瞬间绷直!
在无数道震惊与骇然的目光中,那曾经不可一世的瀛王之躯,被粗暴地拖拽着,擦过冰冷的石阶,碾过染血的地砖,在一片死寂和扬起的尘埃中,被疾驰的战马拖离了太极殿,朝着宫门外而去…
马蹄声疾,绳索拖曳着尸身,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模糊不堪的痕迹…
裴子尚脸色一变,立刻对身旁下令:“快!带人跟上令尹,务必看顾好他,切勿让他做出更过激之事,但…非必要,勿要阻拦。”
随着一声叹息,裴子尚终究亲自跟了上去,只是他亦明白,这股积压了太久的仇恨,必须有一个发泄的出口。
韩渊策马狂奔,对身后的跟随恍若不觉,他眼中只有前方之路,脑海中尽是昔日家族覆灭,亲人惨死的画面…
恨意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唯有这风驰电掣的拖行,方能稍解那噬心之痛。
他一路驰出阙京城门,一直到夜幕落下,终于来到郊外一处偏僻的荒坡,那里,立着几块简陋的,甚至未曾刻名的木碑…
昔日逃出齐国,瀛国便再无立身之地,可他不能死在瀛国,绝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