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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二层临街的雅间, 雕花木窗半敞,西境特有的苍茫暮色混着市井的喧嚣漫溢进来,与室内精致的布置格格不入。
桌上已布好几样清淡小菜并一壶温好的酒, 酒气袅袅, 却似乎难以驱散席间微妙的凝滞。
楚子复只怕是因方才马车上一言, 有心活络气氛, 先是与萧厌之聊了些西境风物, 又见谢千弦反应平淡,便自然而然聊到了他们共同的根源——稷下学宫。
“说起来,当年在学宫, 虽百家争鸣,麒麟才子各有千秋, 但能像千弦这般,纵横兵、法两家, 又皆深得精髓, 实在是凤毛麟角。”他语气真挚, 看向谢千弦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怀念, “那般风采, 至今忆起, 仍觉惊艳,若非……”
他顿了顿,将“若非后来骤生变故”之类的话语咽了回去, 只余一声轻叹。
萧厌之执起酒杯,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 似笑非笑。
“萧兄,你可知,昔日我的老师安子, 是怎么夸我这位师弟的?”
说这话的人在酒意的熏陶下似乎来了兴致,萧厌之闻言,目光轻飘飘地掠过来,那眼神似在打量,又似衡量,带着勾子,最终定格在谢千弦略显无措的脸上,擦过那人紧绷的神经。
“天下才一石…”萧厌之开口,声线平稳,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语调深处,却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戏谑,仿佛在玩味着什么有趣的物事,“千弦,独占八斗。”
千弦…
这名字的主人似乎因为这两个字怔住了,萧厌之,他为何与萧玄烨长得这般相像,却又根本不是一人…
不知楚子复有没有明白,可萧厌之说出这话时那丝隐匿的戏谑,谢千弦听懂了。
“麒麟才子…”萧厌之顿了顿,似在品尝这四个字背后的深意,“谢兄之大才,天下谁人不知?列国君主都有所求,只是不知千弦心中,以为谁是明主?”
他微微一顿,唇角弯起的弧度与萧玄烨沉思时一般无二,落在谢千弦眼中,刺目至极。
“哐当”一声轻响…
谢千弦手中的银箸不慎碰倒了面前的醋碟,深色的汁液险些溅上衣袍,他猛地回神,手忙乱地去扶,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被窥破心事的窘迫红潮,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萧厌之的话,像是一把裹着绸布的钝刀,借着那张自己朝思暮想的脸孔,慢条斯理地戳刺着自己最隐秘的痛处…
此人不是萧玄烨,却像是在用萧玄烨的那张脸质问自己,究竟效忠于谁…
楚子复闻言,也觉好奇,问:“萧兄倒是问得好,少时我下山,千弦仍在学宫,你说你在等你算好的天选之人,如今你下山,可是已找到他了?”
谢千弦只觉得呼吸困难,萧厌之的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可谢千弦看见了那平静无波之下暗含的讥诮。
这个答案,不是说给楚子复听的,也不是说给萧厌之听的,是说给,萧玄烨…
“没有…”他移开视线,落在毫无意义的位置,只希望赶紧结束这话题,便道:“只是学宫覆灭,我无容身之地,这才下山。”
这便是楚子复未尽的“骤生变故”,他见状,连忙示意侍从上前收拾,一面打着圆场:“往事不可追,好在你我师兄弟二人,终有重逢之日。”
谢千弦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方才因慌乱而微微沾湿的指尖,只觉得那点凉意直透心底。
有些人,已经不会再重逢了…
他再无暇去听楚子复后面又说了什么,也无力去分辨萧厌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