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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从前,听到这般毫不吝啬的盛赞,心高气傲的谢千弦即便表面谦逊,心底也是坦然受之,也正因如此,旁人才会私下议论他恃才傲物,目下无尘。
可如今,当着这个酷似萧玄烨的陌生人面,再次听到这些昔日足以令他自矜的赞誉,他却只感到一阵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在萧玄烨面前的,是李寒之,不该是享受着那些赞誉的谢千弦…
“麒麟才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也算…”萧厌之顿了顿,垂下眸,眼睫在眼下投下乌青的阴影,盖住了他眼底那一眸转瞬即逝的阴暗,他随即又抬起眼,唇边挂起那抹淡漠的笑意,缓缓吐出后半句:“…领教了。”
楚子复听着此言,只觉大有深意,好奇道:“萧兄,你应当是初次见我这位师弟,如何就领教了?”
萧厌之并不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谢千弦一眼,轻描淡写道:“或许是因为…一见如故吧。”
说罢,他的目光再次轻飘飘地落到谢千弦身上,那目光并无重量,却让谢千弦如芒在背,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明知他不是萧玄烨,可还是会忍不住将他当作那人,他也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坚强,根本没有在他面前做身为谢千弦的勇气…
千里之外,山河破碎,残破不堪的瀛国都城全然成了三国联军的驻地,寒风卷过焦黑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卫太子南宫驷身披玄甲,按着腰间佩剑,正带着司马恪巡视阙京高耸却已残破的城楼。
他脚步踩过凝固发黑的血渍,目光扫视着这座终于被他踩在脚下的雄城,脸上却无太多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阴鸷。
“司马恪,”南宫驷忽然开口,显然有些不悦,“瀛国宫室倾覆,宗室尽俘,唯独跑了那条最大的鱼,搜寻可有下落了?”
司马恪闻言,知他说的是瀛国废太子萧玄烨,沉声回道:“启禀殿下,末将已派精锐斥候及擅长追踪的猎户,将那处悬崖上下及周边河流密林反复搜寻了数遍,但……并未找到废太子的尸身。”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南宫驷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司马恪,眼神锐利如鹰隼。
司马恪感到压力骤增,头垂得更低:“是…末将无能,崖下水流湍急,或有可能被冲往更下游,亦或是……”
“或是被什么人救走了…”南宫驷冷声接话,他下意识地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摩挲着右手那被齐根斩断、仅剩三指的位置。
钻心的痛楚和那日谢千弦狠戾的眼神仿佛再次袭来,刻骨的恨意如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臟,让他的眼神愈发狰狞。
断指之仇在于私,瀛卫世仇却是公,如今瀛国已灭,萧玄烨若当真未死,必成心腹大患!
斩草,必须除根!
南宫驷眼中闪过一丝扭曲的残忍,他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下令,声音寒彻骨髓,在这空旷的城楼上回荡:“传令下去!”
“瀛国,所有与废太子同庚之男丁…”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也在掂量这未尽之言的分量,必会让自己受史书的谴责,可后人又怎会懂前人此时的处境?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四个字:“斩尽…杀绝!”
司马恪闻言,纵然是见惯了沙场血腥的悍将,身躯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此令若当真实行,瀛国废太子的年岁,正是天下青年参军入伍的年纪,如此下去,是要瀛国再无复国之力,届时,哪怕那萧玄烨没死,原本的瀛国臣民中,也再无可用之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