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5(20/25)
他静静立着,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喧嚣搏杀声已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旷野上伤兵压抑的哀嚎,和那夜色中无边无际的寂静。
两日猛攻,折戟城下,野火焚身,南宫驷此番当知痛矣,短期内,卫军应当无力再发起此等规模的攻势,可卫军本部精锐损失虽重,筋骨犹在。
他们来时有十万大军,三月过去,也还有七万,谢千弦纵然尽全力减少伤亡,可打到现在,兵力也不至两万了…
他转过身,面容在月色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眸深处却燃着两点不熄的幽火。
萧玄烨亲征,对峙濮阳,斥候战报虽竭力言稳,然‘僵持’二字,已道尽艰难,卫军凭坚城固守不出,瀛军急攻难下乃预料之中,如今东线粮秣靠截获的蓟北粮仓维持,断卫军一指而肥己身,此乃奇兵之效。
然,奇兵不可久恃,濮阳城内卫军至今坚守,秩序未乱,想来濮阳城中,还有大型粮库,余粮足以支撑长期围城,萧玄烨想速战速决迫其投降,难矣。
齐、越、蜀中诸姓、北漠诸部…
天下各方诸侯皆作壁上观,待价而沽,等着看这场好戏,一旦卫瀛一方显出绝对颓势,豺狼便会群起…
瀛国内部,温行云变法呕心沥血,纵使根基大成,然战时赋税迭加,徭役繁重,战事若绵延不绝,纵有掠获,亦如饮鸩止渴,终将拖垮初现活力的民生,寒了百姓刚刚燃起的希望,届时,内忧外患,恐非刀兵所能平息…
望楼内一片沉寂,唯有夜风呜咽。
谢千弦默然,他仿佛能看见东线萧玄烨在濮阳城下焦虑的容颜,看到周边诸侯那一道道冷漠算计的目光。
日后,只会更难…
……
又一个凛冬降临邛崃山脉,寒风吹过山脊,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曾经林立的营寨、烽燧,大多已成焦土或空营,只剩下最后两座依山而建、互为犄角的城寨,如同两颗倔强的钉子,死死楔在通往阙京的最后一道屏障上。
插着玄鸟旗的寨墙斑驳不堪,满是刀劈斧凿、火燎烟熏的痕迹,无声诉说着这一年来的惨烈。
一年……
整整一年时间,谢千弦用这残破的防线,用西境男儿的血与骨,将南宫驷的七万大军死死拖在了这崇山峻岭之间,七万只余三万,同样的,西境的骑兵,也仅剩八千…
萧玄烨在东线每下一城,谢千弦再面对卫军强攻时,便弃一座城寨,萧玄烨若遇挫或僵持,谢千弦便下令固守,便让南宫驷吊着一口气,仿佛差一口气便能突破,却又总功亏一篑。
如今,西境第一战部,那支曾经让草原诸部闻风丧胆的精锐骑兵,经过一年半残酷的守城消耗,能战者仅余八千,许多人永远留在了那些放弃的城寨下,留在了那些撤退的山道上…
玄霸身上大小伤痕不计其数,他眼中的火焰未熄,却蒙上了一层疲惫,越来越难以压抑的焦躁卷席了他。
“先生!” 玄霸终于忍不住,大步闯入谢千弦帐中,抱怨道:“不能再退了!后面就是最后两座寨子!再退…还能退到哪里去?难道退到国都城下吗?!”
“我…”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门外寒风凛冽的山野:“一年前,我可是向天汗发了誓的,我一定守住邛崃关,可眼看一年多了,弟兄们死的死,伤的伤…我们…”
“我们不退了。”谢千弦坐在一张铺着简陋地图的木案后,身上裹着厚重的旧裘,依旧显得清瘦,他面前的火盆只剩下一点余烬,提供不了多少暖意。
“还退?干脆投…”玄霸忽然反应过来,他方才听见的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