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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尚声音低下去,思索着:“邛崃关乃瀛国西部门户,当初瀛王献地,是迫于两线作战,如今邛崃关大胜,若再克濮阳,瀛国困境尽去,国力与威望必至新高,当此之时,他们真会甘心将如此要地,拱手让人?”
齐王听着,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瀛国会反悔?”
“未必明着反悔…” 裴子尚目光锐利,恳切道:“臣以为,为万全计,当秘密调拨三万精锐,进驻与邛崃地界接壤的端州,一旦瀛国在交割过程中有任何异动,我军可立刻前出,兵临邛崃…
届时,便是瀛国言而无信在先,我大齐为维护疆土信约而兴兵,名正言顺,天下无可指摘,做此防备,不至于事到临头,措手不及。”
齐王静静注视着他,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才俊,如今越发沉稳干练,思虑周全,他欣赏这种未雨绸缪,但,三万精锐秘密调动,非同小可…”
“子尚啊,” 齐王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兄长的感慨,“你思虑甚深,寡人甚慰,只是,瀛国经此大战,纵然获胜,亦是疲敝,瀛王未必敢与我大齐翻脸,况且,越国之事未了,我国兵力不宜过于分散。”
裴子尚立刻道:“臣明白,正因越国牵制,所以臣秘密行事,不会授人以柄…大王若实在不放心,只给臣五千兵马便是。”
齐王凝视他片刻,看着他的坚持,殿内烛火噼啪轻响,火苗在二人之间微微晃动,终于,他缓缓点了点头:“也罢,便依你所请。”
“臣,领旨!” 裴子尚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躬身应道。
话音落下,殿内有一瞬沉寂,齐王轻轻清了清嗓子,伸手探向案下暗格,取出一物,缓缓推至裴子尚面前。
那是一枚半虎兵符。
“这东西,”齐王声音沉静,却似藏着千钧之重,“寡人如今,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裴子尚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唇微动,似有话欲出,齐王却先摆了摆手:“谢恩的话,不必说了。”
他忽然低叹一声,看向裴子尚的目光里温意更深:“子尚,你如今是国之柱石,军务繁重,寡人知道,这两年好不容易得些空闲,也该常进宫来,陪我说说话。”
稍顿,声气渐轻,“你我之间,莫要…生分了。”
裴子尚心头蓦地一震…
——他说的是“我”,不是“寡人”。
回想这一年半载,自己与他,当真生分了吗?裴子尚说不准,只是不知从何时起,齐王似乎,更信任韩渊,也更听得进韩渊说的…
“是…” 裴子尚忍着心头万千心绪,再拜,最后退出偏殿。
走出宫殿,夜风清冷。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抬头望着漫天星斗,谢千弦邛崃关惊天一战,再次将“麒麟才子”的智谋推到了世人面前,他与温行云的立场都清晰了…
裴子尚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师出同门,道却不同,他与温行云、谢千弦,早已走上了截然相反的路,下一次见面,或许就不是在这暖阁朝堂,而是在那烽火连天的疆场之上了。
……
南宫驷是趁着浓重的夜色,带着仅存的数十骑,如同丧家之犬般从濮阳西侧一处隐蔽角门溜入城中的,相比他去时,没有凯旋的仪仗,没有迎接的臣民,只有城门守将惊骇而惶恐的脸。
曾经繁华富庶的卫国都城,如今笼罩在战云与匮乏的阴影下,城墙之上,守军士卒倚着垛口,眼神疲惫麻木,甲胄兵刃皆显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