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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爹温和教导过后,他对着他娘磕头道歉,他娘虚虚地拦了一下,却也没拦实,顾筝叩首的时候,听到他娘娇羞的低语:“筝儿到底还小,只有玉郎懂我的苦心。”
从此,顾筝学会了和人保持距离,也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哪怕不和人接近,只要他对人表露出些许依赖与喜欢,不出三日,那人就会从他院子里消失掉,也许是被发卖了,也许是被调到了庄子上,总之他娘不许他过问,不然总会有些许惩罚等着他。
顾筝的课程变多了。
他白日要学习如何成为名门贵女,夜间要跟着他阿娘悄悄派来的人学经史子集,那时的顾筝不过六岁,提笔写字写到吃饭时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他天生聪颖,却也有许多东西不解,他娘会因为顾筝达不到她的要求而扇他巴掌、罚跪、不许他吃饭,却也会在惩罚过后泪眼涟涟,心疼地给他上药,热敷膝盖,亲手给他熬粥喝。
两年后,他爹一个贵妾给他生了个弟弟,弟弟出生的那一天,他娘疯魔般地砸了自己的院子,或许是没出够气,又或者尤嫌不够,他的院子也遭了殃,明明什么也没做,他却挨了两巴掌。
他娘打完他便就抱着他哭,哭自己命苦,哭他爹负心,骂那个贵妾是狐媚子,咬牙切齿地诅咒着那个刚诞下来的婴儿早死顾筝拍着她的背,嘴上说着软话安慰着他,心中却毫无波动。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很奇怪,旁人惧怕的一些事物,他毫无感觉,常人的喜怒哀乐,他好像也很淡,为了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奇怪,他开始学着观察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少年,装成大概会被人喜欢的模样,然后去想假如是这样的性格,面对事情的时候又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娘动手打他的时候,他情绪难得地有了明显波动,可那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并不算很理解,而在之后的几年里,面对着他娘,他情绪波动越来越少,他娘爱他也好,发疯也好,他只觉得无聊,生与死,都很难再调动他的情绪。
他娘环抱着他,指甲隔着衣服掐的他很痛,顾筝皱着眉,尝试着用言语引导他娘放开自己,一连换了好几种话术,才让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听进了话。
盯着她哭花的妆容,顾筝不觉得心疼,只觉得莫名厌烦且厌倦———为什么总是来打扰他?为什么总让他不得安宁?
“爹他怎么能这么对您!”顾筝眼里都是愤怒,言语与肢体动作都恰到好处,“您为他掌管中馈,为他生儿育女,把他放在心尖上,有什么好的第一时间想到他爹怎么能宠那个贱人,还允许她生下庶子!他———”
“够了!女孩子家的,怎么能张口闭口就是贱人?”明明脸上的表情和眼睛里的神色都显示着对他的赞同,偏偏还要假惺惺地训斥,仿佛想要借此表现作为主母的大度,“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爹的身边人,你要喊她一声姨娘”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顾筝环视着室内的一片狼藉,只觉得丝丝缕缕的气聚集着堵拥堵在心口,让他嘴里发苦,苦得想要吐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真恶心。
真恶心,哪里都恶心。
“娘,我知道错了。”他讨软服乖,“我是心疼你才会这样口不择言的,我保证再也不说啦!”
他已经在泥沼里了,他永远都挣脱不了这片泥沼了。
在高强度学习的第三年,顾筝开始得到一点来自母亲给予的权利,这一年,他八岁。
他终于从懵懂到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