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0/40)
眼前是接连轰然倒塌的高楼大厦,身下是不断开裂的地面,她奋力推开谢君瑜,恍然瞥见手背的血——针孔里冒出的血珠连成线,绕在手腕上,白肌一衬,像潮湿雾气中夺目的彼岸花一般艳丽。
她痴迷地望着,笑着哭,哭着笑。
余堇的这一推太过预料不及,谢君瑜被推下床,石膏敲上陪护床的床腿,隐隐有开裂迹象,脚踝处的疼痛瞬间窜上来,疼到她甚至站不起来。
“余堇,人的命只有一条,你的命在你跳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没了!你现在的命,是我借给你的!”
谢君瑜靠着床腿喘气,脸上全是眼泪。
“在这一周目里,一条命,两个人。”
第66章 不能湿……不能湿……
2032年的小年, 全是混乱。
医护人员一窝蜂涌进病房,他们重新给余堇检查、上设备,余堇没有乱动, 甚至是一动不动,她望着谢君瑜的眼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只是望着。
一条命,两个人。
这六个字几乎融合了谢君瑜的全部血泪, 说话间视线死死嵌入余堇骨肉, 字作钉,扎进余堇心头晕开一滩鲜红。
她们怎么就成这样了?互不放过, 互相折磨,她们无法同生, 甚至她以前还总说八岁的鸿沟难以逾越,然而此刻眼前满脸眼泪目光却灼灼偏执的人竟在一字一顿地警告她——
我们同死。
是一人前脚踏空入海,另一人后脚疾奔相跟的同死。
是警告,是通知, 是言出必行毋庸置疑的一定。
她们的余生将纠缠相融,至死不分。
多好啊, 余堇曾经就是这样希望的,哪怕是恨着,也要是浓烈的疯狂的恨,也要是一生一世的恨。
可此刻她后悔了。
巨大的悲哀迎头淋下, 她在谢君瑜似哀求又似威胁的目光里反复思考同一个问题——
她究竟将谢君瑜逼到什么境地了?
有护士把谢君瑜扶起来, 二话不说把人拉出去重新拍片打石膏。谢君瑜同样沉默,顺从地跟着出去。
这天忙坏了周沫林西这对小情侣, 一人看着病房内,一人陪在病房外,她俩达成共识,暂时先不要让谢君瑜和余堇见面了。
重新打完石膏的谢君瑜也没有再主动要进余堇病房,周沫弄了个轮椅给她坐着,推她去走廊尽头的窗边透气。
这时候的天灰蒙得像雾霾重度污染,越看越心闷,别说谢君瑜了,连周沫看久了也开始受不了这种压抑。
“这天不好看,我送你回家吧?”
周沫过来推轮椅,谢君瑜扒住轮椅手推圈不让她动。互相角力一阵,周沫正要去掰她的手,才弯下腰,就对上一双洒满了碎玻璃的眼睛。
“你知道她刚刚说什么吗?她竟然问我……问我为什么要救她?”
眼底的碎玻璃还在繁殖堆叠,即将满溢泄流,肉体凡胎不敢接也接不住这份尖锐,于是周沫下意识卸下手头的力气,转而直起身搭上轮椅推手。
谢君瑜死命攥紧手推圈,像是要比一比究竟是自己力气更大还是铝合金的手推圈更为坚固。
铝合金导热性太好,天气又太冷,抓上去冰得发疼,不过再冰再疼,也比不过深冬的海水。
那是直接咬断四肢百骸的果断,刚一触碰到海水,感官立时被吞噬,根本来不及感受其他。只有在被人拽出海、被压在沙滩、见到双眼紧闭的余堇、碰到余堇冰块一样冷的身体时,深海的冰冻和残忍才渐渐返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