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6/26)
四下无人,姜文弗这才走到姜幼安跟前讪讪咳了一声:“还在生父皇的气?”
姜幼安却惊讶地瞪大眼睛:“父皇何处此言?儿臣自回宫以后日日都听您的话在东宫静思己过,您怎可这般冤枉儿臣?”
姜文弗霎时又笑又无奈:“你这孩子,又贫。”
不过还能跟他贫嘴就证明安安没真跟他置气,心里是明白他这个做父皇的苦心的。
姜文弗也就开门见山道:“老常山王病逝了,安安,你要沉住气,不管听到什么风声都不可踏出东宫。”
谈到正事,姜幼安神色微敛,言语瞬间正经起来:“父皇放心,儿臣明白轻重。”
姜文弗却对她这般听话大感意外,不由捋着胡子疑问:“当真明白?储君安危事关国本,你这回可不能糊弄父皇。”
姜幼安闻言昂首轻笑,终于抬眸认认真真地看向父皇,可这一看,她却忽然鼻尖泛酸——
曾几何时,她一直以为父皇不会老,所以当初离开长安她才会跟父皇闹脾气,连父皇回宫她都任性的不下马车送他,然而如今才三年不见,父皇竟已鬓髯花白,再不复记忆中的模样。
姜幼安瞬间红了眼眶,连忙偏头看向别处才勉强忍住没掉眼泪:“儿臣好歹在外游历三年,哪能能一点长进都没有?不过儿臣确有一事想请父皇恩准。”
此时姜文弗早被太子方才那忍着委屈却不敢诉苦的可怜模样惹得热泪盈眶,闻言立马抬袖擦了擦眼,用一脸“太子长大了为父甚是欣慰”的表情看着姜幼安道:“何事?太子但说无妨。”
姜幼安却骤然跪地请命:“父皇!儿臣求父皇重修大燕律!”
姜文弗微怔,神色霎时变得威严而凝重:“太子想让朕重修哪条律法?”
太子让叶晋暗中去查镇远侯府和东兴侯府之事他是知晓的,故而刚刚太子求他,他还以为是叶晋查两个侯府时遇到了什么难处,却没想到这孩子竟将主意打到了律法上。
不过大燕开国百年,各个皇帝在位时于律法之上的确皆有增删,只要太子言之有理不是胡闹,他也并非不可考虑。
姜幼安不知父皇误会了她的用意,只倏然抬眸,神色坚韧道:“父皇,大燕立朝百年,沉疴积弊已久,儿臣在外游历三年,常见百姓疾苦却无律法可依——”
“就说此次被儿臣押解回京的萧皓,东兴侯之所以设法将其送去北地边境,正是因为他在长安强抢民女被人告上衙门,东兴侯为将此事压下才将人送出长安,又李代桃僵让从小跟在萧皓身边伺候的小厮替他受罪,流放岭南。”
“可萧皓却不知悔改,在去北境的路上仍**数名贫苦百姓家的姑娘,而跟在他身边的孙方、郑鸿卓二人身为朝廷命官不仅不加阻拦,反助纣为虐,事后常以金钱了事,又以官威压迫百姓不敢报官。”
“父皇,儿臣诨名在外,手里又有他们犯案的证据,此次将萧皓等人犯下的案子调查清楚后本想直接将那三人杀了了事,届时即便此事传到长安,儿臣也不过是像如今这样被父皇您关禁闭,可后来儿臣在回宫路上见过几次雍州当地官
员,却发现各地所奉行律法竟各不相同,有绞杀、有流放、有杖责、有些地方竟只需交罚金。”
“这无疑是律法不严之过!所以父皇,儿臣恳请父皇重修大燕律,以开民智!”
话说至此,姜幼安再次俯首,额头紧抵手背,人虽跪着背脊却躬得笔直,足见其对此事的慎重与坚定。
姜文弗良久没有说话。方才幼安在大事上没跟他唱反调,他很欣慰,欣慰太子在外游历三年总算开始懂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