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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方才说他叫什么来着?”
“无疾。”
素萋答说。
“这名字委实不错。”
音娘笑着附和道:“不曾想,他居然还是个白狄人的种。”
“罢了。等我从曲阜回去,路过再去看看他吧。”
第28章
十年前的一个冬夜,一个白狄人的孩子趴在凝月馆的门前奄奄一息,而他身边躺着的,正是他死去多时的母亲。
那一年的莒父分外寒冷,虽未有雪,但连日来头顶上的天始终都黑沉沉的。
音娘陪最后一波客人走到门外,送客离开后她正欲转身,却在门阶下的枯草垛里发现了他。
一个样貌奇怪的孩子,鼻梁高深,瞳色偏浅,乍一看竟像只化了形的狐狸崽子似的。
音娘本不想多管闲事,但那孩子约摸只有六七岁的模样,瘦得不成人样,一双干瘪的小手被冻得开裂流血。
在他身边,死去的女子枯草般的头发像极了一床被褥,严严实实地覆盖在孩子腿上。
她一个妓子,乱世之下尚能混口饭吃已是不易,又何况要养个孩子。
可她到底也挨过苦日子,终究是于心不忍,把那孩子抱了起来。
她从腰间拿了几枚刀币,扔在路边一个乞丐的碗里,嘱咐他去弄张破草席,将孩子的母亲找个干净地方埋了。
她虽只比那孩子只大个十来岁,但从那天起,她却成了孩子的半个母亲。
也好,妓子本做不了母亲,既然上天给了她机缘,也当圆了她一个为人母亲的念想。
素萋听音娘娓娓道完这些,心里便愈发不是滋味。
她感慨道:“还是师父心善,这才让无疾有了条活路。”
音娘哼哧一笑,慢条斯理地将碾碎的茶屑倒进烧开的铜壶里,壶嘴登时窜出两道热气,熏红了她的眼睛。
“谈不上善与不善,我亦不是什么圣人,只不过从前沦落,也得过他人的恩惠罢了。”
素萋跪坐在音娘身边,顺手往壶添上了半勺清泉水。
这是公子煮茶时的习惯,自她跟在公子身边起,这些平日里的细碎琐事,他有怎样的癖忌,她都摸得一清二楚。
不知怎么的,她却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师父所说他人,可是公子?”
她只顾着一头热,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只刚说完当下便后了悔。
不该问的,如今音娘名扬四海,追捧之人险些把凝月馆的门槛踏破,又怎愿去提从前的糗事。
自知多言理亏,素萋不再作声。
音娘掂了掂手边的铜茶碗,状似无谓地道:“必然是他。”
她垂眉久久不语,有顷,终于长舒一口气。
“过去我曾被亲生父母卖去了临淄与人做妾,那时我年岁尚轻,印象中应是刚过及笄。”
“那户人家是齐国的高门大族,途径莒父时路过我家门前,正巧听见我在院中唱歌,识出了我天生有个好嗓,下马拿了十块齐刀把我给换走了。”
“到了临淄,他磨人从齐宫请来了一位乐师,教我弹琴唱曲,谱诗作词。”
“日子本是得过且过,只那老东西仗着自己官大,时常对我拳打脚踢。我实在经不住这番皮肉之苦,借着一回他带我进宫参宴,适才瞅准了时机从他身边逃了。”
“那后来呢?”
素萋急切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