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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带有豁口的陶碗,捧在手心里,却迟迟没有抿上一口。
思忖半晌,她鼓起勇气问道:“其余人呢?”
“六卒大多人马还留在连谷,听候调遣。”
“子章已随大王在回程的路上了。”
“什么?”
“已经回来了?”
素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忙问:“不是攻打雎阳吗?如何说回来就回来了?”
子项低头,没有说话。
火光侧映在他的脸上,暗暗的,混着血污,看不清他的表情。
“雎阳……打下来了吗?”
她迟疑地问。
子项摇了摇头,眼神空洞、迷惘。
“那为何人马会留在连谷?”
连谷是楚国的边邑一处,周围群山环绕,丛林遍生,荒无人烟。
此处从来不是战略之地,满山的古木密林,悬崖飞瀑,建筑起一道天然的御外屏障。
纵是再英勇善战的军卒,也终究是些肉体凡胎。
凡是人,如何能跨越天险,战胜自然。
因而此处绝非战地,而是……
避难之所。
子项沉默良久,接道:“寻人。”
“寻什么人?”
她一再追问,纵然心下早已有了答案,却仍旧不肯死心。
这一次,子项没再回话,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闭口不言。
“快说啊!”
她忍不住吼了他一句。
爆发出的音量,几乎把屋顶掀翻。
子项沉沉地低着头,嘴角抽搐,眼底通红,搭在膝头的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母亲?”
她的叫声引起了紫珠的注意,紫珠蓦地站起身,神色慌张地望向她。
“没事。母亲在同子项叔伯说笑呢,你玩吧。”
“哦。”
紫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躬身又坐了回去。
她长舒一口气,把几欲跳出胸口的心强行按了回去,神情恢复平静。
顾及紫珠还在旁边,她思索再三,便又换了个问法。
“你如何一人先回来了?”
“乘人不备,逃回来的。”
“逃?”
自古以来,只有畏罪者,抑或是败北者,才用一个“逃”字。
若敖一族,是楚国攻下夔国的功臣。
为何会逃?
又为何要逃?
她敏锐地捕捉到子项的话外之音,刨根问底道:“逃回来做什么?”
“通风报信。”
“是谁让你回来的?”
子项愣了一下,低声道:“子晏。”
“那他人呢?”
“他为何自己不回来,却让你回来?”
子项依旧没有开口,沉寂的双眼若有所思地看向紫珠。
这时,一直默默没有搭腔的女子起了身,走到两个孩童身边,轻声细语道:“玩乏了吧?走,去睡会儿。”
说罢,她把孩子带到麦秸堆上躺下,从行囊里翻出一件厚实的毛氅盖在两人身上,唱起了轻柔舒缓的歌声。
那是一首楚国的歌谣。
紫珠每夜入睡之前,子晏都会唱给她听。
子晏唱歌的声音很低,像牛吹号角似的,总也找不着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