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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当他是白日政务劳神,夜里又歇息得少,熬出的眼翳罢了。
阿莲说的时候,素萋也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再听信儿的这番话,才恍然惊觉过来。
原来,信儿梦中的并非是梦。
她流过的泪是真的。
那他流过的泪,也是真的。
这七年来,他把所有的心事都倾诉给了信儿。
把所有想说的,却又从不曾吐露半分的话,全都倾泻给了那个沉睡的人。
仿佛聆听他的是一座沉默的山,是一个永不会背叛他的影子。
而睡梦中的信儿呢?
信儿自是很着急的。
他急着想要早点醒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听到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说给兄嫂听。
他急得呀。
急得真就睁开眼了。
第166章
一晃眼,春夏便一同过去了。
环台的日子甚是安逸,安逸得她连骨头都懒了。
信儿在医师细心的调治下,身子愈发好转,不多时日前,已能下榻略略走动。
只是睡得时间太长,难免四肢有些乏力,体力也跟不上。
每每这时,紫珠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举起一只硕大且鲜艳的纸鸢,对他喜笑颜开地说:“兄长定要快快好起来呀,好起来了就能带紫珠去放纸鸢了。”
“好。”
“放纸鸢。”
信儿总是如此温和又笃定地回她。
七年过去,他的身形较之从前变化了许多。
肩更宽了,身量也更高了。
堪堪有了男子的模样,就连下颌都锋利了起来,再没了从前那般孩童柔软的轮廓。
若不是过于消瘦,定也能显出一番英挺轩昂的少年气度来。
眼见信儿一日比一日好起来,素萋心里放不下的,也唯剩一人了。
惶惶然地数月过去,连谷那头却连一丝动静也无。
她想过去问,可每回见到他,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知道,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悬心而立的时刻,她已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他不说,必然也有他的道理。
时至入秋,环台蓦地袭来一阵凛冽的秋雨。
一夜之间,落叶残花纷纷凋零,满目疮痍。
屋内,灯火摇影,斑驳陆离。
素萋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久久不得入眠。
窗外的雨,下过一整日也不见歇,直从阴沉沉的白日下到乌蒙蒙的黑夜,当真酣畅淋漓。
斜风夹着细雨不停地拍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如点燃的火星似的,吵得人不能安神。
她心烦意乱,起身走至窗边,伸手去合窗扉。
忽地,轰隆一声巨响,漆黑的夜空骤然乍起一道闪烁亮光,刺目耀眼。
“哇啊——”
“呜呜——”
榻上熟睡的紫珠被雷声陡然惊醒,哗啦一下坐了起来,抱着被衾吓得直哭。
她快步走回去抱住紫珠,安抚道:“不怕不怕,是打雷了。”
“呜呜呜——”
紫珠依旧在哭,伏在她身上,哭得全身颤抖,面色涨红。
“父亲、父亲……”
“呜呜——”
素萋心头一酸,鼻尖也酸,关切地问:“是做噩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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