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速客(3/4)
沈宜棠不敢惊扰他,等他分好茶,才小声道:“对不起,晏大人,我扰您清净了。”
她看出来了,晏元昭就是来消闲的。群山相抱,绿竹猗猗,结庐在此坐拥清景,这种风雅属于最高等的富贵。
晏元昭闻着茶香,悠悠道:“你这会儿倒安静了。”
沈宜棠四望,“这听山居是令尊留给您的吗?”
屋子有些年头,应该不是晏元昭建的。
“不错。”晏元昭难得多解释,“家父少时在山里跟随大儒学习,惯以山水为邻,张琴邀雨,翛然自在。母亲的私产里有几座山庄别苑,父亲觉得奢华有余,风雅不足,就在落霞山中营建三间陋室,偶尔与我们来小住。”
你管这叫陋室?
屋里案几妆台古朴雅致,皆饰以兰草纹,屋脊上甚至别出心裁立了一只鹤做吻兽,普通百姓住进这种陋室做梦都能笑醒。
沈宜棠忍下讥讽,“徜徉山水之间,当真是一大享受。可惜,明昌长公主许久不来,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都干结了。”
公主的衣裳样式也旧,但质地华贵,宛然如新。
晏元昭平静道:“家父去世后,母亲就不肯再来了。我每月末旬休来一趟,算是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沈宜棠托腮看他,“晏驸马要是知道您如此丰神俊朗,人才出众,官声斐然,一定会很欣慰。”
晏元昭凉凉道:“沈娘子,我说过,不喜欢听恭维。”
“哪里是恭维?这是真心话,大实话,咱们大周谁人不晓晏大人嫉恶如仇,公正严明……”
晏元昭递来一盏茶。
是用来堵我嘴的,沈宜棠心道。
她学着闺秀饮茶的样子,举袖啜饮。品不出好坏,但依旧大赞一通。晏元昭表情淡淡地听着,忽道:“你的脸怎这样红?”
热的,完全是热的。
炭盆热,茶也热。
沈宜棠细颈微垂,作娇羞样,“因为是郎君煮的茶,饮之即醉。”
“是么?”晏元昭俯身把炭盆拿开。
沈宜棠觉得他好像又笑了。
晏元昭的笑,总是双唇紧抿,微微上扬,转瞬即逝。可就是这样快如流星的笑,却格外好看,柔软。
他应该多笑笑的。
他心情看起来不错,沈宜棠大着胆子问:“晏大人,听说晏驸马的琴技冠绝天下,可为什么听山居里没摆琴?”
晏元昭瞧了眼案旁的大块空地,那里原置有一张桐木七弦琴,不算是父亲最得意的收藏,但仍被珍重地取名为“鹤鸣”,以其琴音铮铮如鹤唳之故。
“原来有琴。”他道。
沈宜棠猜测,“可现在却没琴,是因为您不再碰琴,所以把琴撤走了?”
晏元昭又递来一盏茶。
沈宜棠只得闭嘴饮茶。
她捧盏的右手无名指不自然地蜷曲,软趴趴地贴在茶盏上。
晏元昭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疑窦将将生起,沈宜棠已放下茶盏,手缩进袖里,“好可惜。”
晏元昭修长的手指轻叩木案,“喝完茶,便下山吧,沈娘子不宜——”
“归府太晚”四字还未出口,就见一团灰影穿过半开的窗户,气势汹汹闯来,扑腾腾地直奔窝在雪裙里的小女郎。
“啊!”沈宜棠急促尖鸣,挺直的上半身斜向一旁倒去。在触到冰凉的地面前,伴着一声轻响,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了她后心。
晏元昭一手撑地,一手垫在她身下,与她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