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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挚头一次知道,在雪下得大到一定地步时,居然也是有声音的。
沙沙沙,像春蚕食桑,沉默安静地缓缓覆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如此之多的生灵聚集在一起,竟然没有一丝杂音,静到能听到雪落的声音,简直堪称奇迹。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起义军的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积至一层,染白了他们的头发与眉毛。
谢挚骑着黑马自大军前方走过,马儿的蹄声清脆悦耳。
这黑马是她一月前在八骏中择选的坐骑,极为神骏不凡,每踏出一步,都有璀璨星辰在蹄下显现。
她巡视着这些来自不同种族的生灵们,凡是被她扫视到的生灵,都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将下巴抬得更高了一些,盼望着自己能够得到谢挚赞许的颔首。
他们的文化与习性各不相同,岁数也相去甚远,兵器是来时自己带的,许多人连铠甲也没有一具,简直是天底下最奇特古怪的一支军队。
为了一个共同的愿景,他们今天才集结起来,在大雪中聚集在这里。
“北海的同胞们!”
骑在黑马上,谢挚说出了第一句话。
她并没有披挂穿甲,仍旧只是一身简洁干练的黑衣,腰间紧紧一束,长靴裹至小腿,乌黑的长发在脑后飘扬。
在雪白的风雪背景里,独她一人一马上下俱黑,勃发英挺,眼亮而澈,犹如长卷中最叫人印象深刻的一滴墨,正在缓缓渗开。
望上一眼,便此生都不能忘怀。
小莲花将谢挚的声音传到了起义军每个兵士的耳朵里。
这是最后的战前动员。
“自五州诞生以来,北海即是众神谐居之地,豪杰孕育之所,河翻白浪,草涌碧海,千万万之种族生灵奔行生活其间,性喜和平,素无争斗,无不自由畅然。真俗世之福地,实独造一洞天。”
伴随着这一串动人的追忆描述,一副充满希望而又生机勃勃的画面在众人脑海中展开浮现,北海生灵们无不目光微亮,心中动颤。
啊,谢挚所说的,可不就是他们曾经的家园……!
一些年长的生灵流露出怀念怅然之色,如霜狼首领,便神情有一瞬的恍惚,显然忆起了自己年少时那些美好的过往。
谢挚的语气忽而转为沉痛悲愤。
“然,百年前,忽发突变,中州侵袭,饰以巧言,实藏祸心于腹,隐奸计在怀,北海一朝沦陷,白浪河反被他人侵占!”
“中州人在北海大肆掳掠,百年以来,抓走的各族生灵数不胜数,或豢养为宠,认贼作父;或沦为矿奴,贩往歧都,横暴至此,天人共怨!”
听到这里,无数北海生灵神情愤恨,暗暗咬紧了牙关——他们想起了自己死在矿洞里的亲人,被中州人捉去的同伴。
“今天之北海,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无量矿脉仙金仍可挖尽荡绝,然*而中州之征服野心,之暴敛贪欲,却永无耗竭的那一天!”
谢挚高高举起右臂,手掌握拳:
“谢挚出自大荒,故土亦与北海一般,同受中州之盘剥,至于歧都,受封昆仑,莫名得罪,无辜蒙冤,所幸上天不弃,竟然于潜渊之下重又活转……”
“我的命运,和你们,和所有受苦受难的北海生灵,都相关相连!”她扫视过面前的大军。
“最后决战的时刻已经到来,我们的实力弱于对方,粮草也不够长期作战,唯一的办法,只有速战速决,只有以智相斗,只有竭力死战!”
谢挚从各个矿洞上的营房里取得了许多粮食,但这些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