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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刈鹿,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么?”
她的语气竟是少见的柔软温和。
刈鹿深知,此时出府,无异于送死,想要劝说,但留在府中,其实也迟早会死,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沉默一瞬,到底还是垂头应道:“……是。”
在刀灵的陪伴下,谢惜自走出谢家大门,站到街道上。
谢惜自眼盲已久,但其余感官却因眼盲而更加聪敏——
她听到了人们的惨叫哭号与绝望咒骂,闻见了浓烟与烧糊的气息,在她面前,不断有人擦过她的身体,狼狈地逃命而去。
但是谢惜自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似的,逆着逃亡的纷杂人流,平静地向前走去。
不知何时,天空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阴云密集,仿佛天公也在为歧大都的灾难而垂泪哀泣。
刀灵沉默地陪伴着家主,忽闻家主问道:“刈鹿,你还记得狐娘元素锦么?”
“数年前,她曾背叛我,携谢稚逃离。”
“有些印象。”刀灵想了想,“我追上她的时候,她未作反抗,头发全都白了。”
“我很对不起素锦。其实,她并不该死的。”
默然半晌,谢惜自又慢慢叹道:
“我这一生,对不起的人有许多……”
“不过,若要细究,最对不起的人,大概还是那个孩子吧。”
家主没有明说,可是刀灵知道,她说的人,是谢挚。
“可是,对我所做的一切,我都并不后悔;并且,我也不需要原谅与宽恕。”
不是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不是忽然良心发作,开始临终忏悔。
谢惜自并不是会忏悔的人。
从始至终,从过去到现在,她都不悔。
她知道,她做的那些事,经历的人绝不会宽恕,实则她也不需要。
做了亏心事的人,往往寝食不安,甚至于诉诸神明,焚香祷祝,日夜祭祀被自己所害之人,只求能得到片刻安然,但谢惜自却与他人不同,只觉他们虚伪可笑。
一切罪责与审判,所有的惩罚,所有的报应——假如有的话,她都承担,她都接受,并无分毫怨言。
这是她应得的。
谢惜自喃喃轻声道:
“死我谢惜自一个女儿算什么呢?君不见血流成河,骨积近天,回首五州,万里一空,万万人的女儿都死去了,死我谢惜自一个女儿,又算什么呢?”
“要怪,就怪她是我谢惜自的女儿吧。”
“‘龙族入侵,五州大乱,人族几亡。解难者,莲种也’……”
谢惜自再次重复了一遍预言,忽然笑着摇摇头:
“刈鹿,我发现,我好像押错了宝。”
“稚拙双子,似是应于稚,而不是拙。”
“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刀灵跪了下去:“不知道,家主。我就是把刀,除了杀人,我什么都不懂。”
不过,谢惜自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回答。
她只是在自言自语,以此捋清自己的思绪而已。
谢挚还活着,只是不知她人在哪里,现今又修到了何种境界;
谢灼也被人救走,不知所踪。
时至今日,到底谁是预言中的莲种,即便是她,也不能十分确定。
谢惜自释然地叹道:“其实,现在再想这些,也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