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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年关,苏梨便会被关在那一间昏暗的寝室里。
因苏家亲眷太多,嫡母怕苏梨的事情败露,只能待她养大一些,容貌长开一些,再带她出去见人。
苏梨受嫡母冷落,自然也不得家中仆从看重,屋里的炭火早已用尽,连个暖手的汤婆子都没有。
隆冬腊月,苏梨冻得瑟瑟发抖,手上冻疮也开始发痒,酥酥麻麻地疼。
苏梨卷着被褥坐到门边,寒风自上锁的门缝丝丝漏入。
苏梨太矮了,看不到烟火,只能隔着高高的红木窗棂,专心聆听屋外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竹响动。
各院都得到了贺岁的花钱,大哥和二姐还有嫡母给的红包。
他们热热闹闹,欢聚一堂。
唯独舍下苏梨。
倒也正常,因她本来就不是苏家人,她是个冒牌货。
可苏梨本该回自己的家,她也很想出门去看烟火,想和祖母一起围着暖灶,吃一碗酸汤饺子。
八岁的时候,苏家二姐把周氏刚裁的一身罗云软绸扯坏了。
绸缎昂贵,二姐怕挨母亲的骂,便将此事嫁祸给苏梨。
二姐说,苏梨不过是乡下来的小丫头,眼皮底子太浅,明知不是自己的东西,还毛手毛脚乱碰,甚至想要偷她的头面首饰。
周氏心疼那一匹满绣的绸缎,又不喜苏梨一个外来的丫头,故意摆小娘子的架子。
“反了你!”她怒火攻心,竟往苏梨脸上摔去一记耳光。
啪。
苏梨挨了打,半张脸都是木的,耳朵也嗡嗡作响。
她的嘴角沁血,第一次眼中生出恨意。
苏梨的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周氏,道:“我的确家贫,可我不会偷东西!”
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从来都是拿野果野菜、山中药材去换,或者帮人跑腿务农……她从来没有干过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但苏梨身处高门深宅,在这里,主母便是高不可攀的天。
苏梨胆敢顶撞周氏,当然要受一番调教。
女孩家的颜面重要,周氏怕崔家人看出来,不敢再掌掴苏梨,只能用细密的藤条皮鞭,狠狠抽打她的后脊、大腿.根。
如此一来,便能保证苏梨吃到教训,又不至于让旁人看出端倪。
苏梨身上没一处好地儿,她疼得要命,却不肯低头认错。
苏梨跪在寒冷的雪地里,膝盖红肿,已经冻到麻木。
苏梨支着颈子,肩负雪絮,不愿服输。
她昂首挺胸,如同一只引颈就戮的鹤。
尚存料峭风骨。
周氏管教不好她,只能冷笑两声道:“你倒是个硬骨头,只可惜你祖母的骨头没那么硬……”
苏梨一听这话,心脏顿时被人抓紧了。
她的脸色苍白,几乎没有犹豫,咬牙膝行两步,抓着周氏的衣袖,苦苦哀求:“母亲,你不要罚我祖母……”
“滚开!”周氏甩开她,任她遍体鳞伤倒在雪里。
苏梨再度爬起,抓住周氏,她忍下屈辱,含住眼眶的泪,她说出许多违心的话。
“是我……偷了二姐的首饰,是我想试那一件衣裳,是我眼皮底子浅,母亲饶我一回……”
她开始认输,开始认命。
十岁的时候,苏梨学会不再落泪。
她以笑容示人,她开始私藏一点微末银钱,她开始做逃出世家高门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