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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不习惯与我兄妹相称,便唤我的小名吧,我叫大剩,从前他们都叫我剩子。”
他也正在很努力地寻找途径融入这个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重视他的家,这个家里的每个人胸怀里都揣着天下事,他如同墙角下不惹眼的草芥一样,不值得这些‘大人物’为他费心费神。
温情是没有的,反而规矩繁多。
虽然对陈良玉来说,那些尊卑礼常已订在她骨子里,算不得什么‘规矩’,行端坐正都乃日常,饶是如此,外头的人依然议她是个越界出格的。
陈滦心中更添惶恐,就怕哪天自己行差踏错,让侯府丢了大颜面。
他融不进这个家,就像朝堂上容不下陈良玉一样。
他们都是忽然闯进不属于自己的领地,在新的地盘摸索、适应,试图融入原住民的群体,意图被接纳。
她尚有父兄在前保驾护航,可她这个二哥却要独面全新的环境,迫使自己去主动接近善恶未辨的生人,只怕是更加忐忑。
想到此处,陈良玉接了话茬,道:“大圣,是内圣外王的圣?”
陈滦红了脸,腼腆一笑,道:“是剩饭的那个剩。”
“为何叫这个名字?”
“娘很早就病死了,我是讨剩饭长大的,去讨饭的那些人家都管我叫大剩。爹说名也,命也,性也,志也,名字不能不像样,便弃了先前的,重新给我取了名,叫陈滦。取自滦川,意在胸怀如江河、容纳万物之意。还说待我及冠,行了冠礼,再为我表字。”
说起名与字,他双目炯炯,眉眼皆带着笑,那笑意抵达眼底,整个人竟少了许多局促之态。
想来是期许万分的。
可能是太过雀跃,手一滑食盒跌落,棉糕滚落一地。他肉眼可见地惊慌,忙弯腰去捡。
“叫下人来收拾就好了。”陈良玉道。
陈滦埋着头,表情窘迫,似乎是在责怪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还是……不要麻烦别人了。”
陈良玉只能蹲下跟他一起捡,“二哥。”
陈滦赶忙停手,看着她,静等着吩咐。
“只是几块棉糕,不碍事的。你不必如此谦卑,也别怕会说错话,行错事,这里是家,家是会包容过错的地方。”
但是要跪祠堂。
这句她没说。
除了爱送人吃食,陈滦便只喜欢读书。
他屋里摆放着很多书,皆是他从藏书阁取来的。
严百丈瞧见翻看了两本,说他选看的书广而杂,不成体系,这么学是没有用的。
恰逢那时翰弘书院在招今秋入学的门生,便叫他去试试。
说不悬心吊胆是不可能的,他只跟着韩诵他爹读过几本经义。
韩诵的爹是秀才,可考中秀才后便屡试不中,与举人无缘。举人才能去吏部报道,秀才只是可免些赋役,做不了官,于是他支了几张桌子,教人读书认字谋生。
翰弘书院由帝师谷长学创办,位于苍南郡,只看弟子天资、品行而不重家世背景,是以无数纨绔子弟想凭借家世走个后门,去翰弘书院镀个金,皆被慧眼如炬的考官捡豆子一般挑出来弃之门外了。
由此大澟为官入仕的寒门子弟多出于此,虽然学院依旧是贵胄门生居多,但相比于其他书院,已是最多的了。
翰弘书院经办以来,为朝廷输送无数骨干,他们为人恪守礼法,刚正不阿,敢于言时弊,斥瑕玷。
久而久之,也自成一派:翰弘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