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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又补充一句:“二来,我也打不过那只千百来岁的赤澄狐狸。”
她这一句似逗趣儿的玩笑话,好让气氛不那么凝重。
“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再说来,也觉得从前幼稚得很,什么都踌躇,什么都怯懦。”周蕴道,“如今将近四百年过去,不管是方妙诚还是赤澄,都不在这人世间了。”
游扶桑听着,只觉得玄镜那事实在造化弄人,周蕴再道:“尘归尘,土归土,该忘记的早就忘记了,该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是啊,该忘记的早就忘记了,该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却只有周蕴自己知道,这份淡然只是从前痛苦无数次咀嚼于心头后,遗留的沉寂。
她亲手害死了她的爱人,她的母亲,她的家人,她的宗门。
而此刻风霜雨雪尽,那么多泣血的故事到如今,也只是一句,“造化弄人。”
还有一句则被她永远地埋在心里。
这一声是比风絮还轻,低到了尘埃。
是这四百年间辗转反侧的悔恨。
“其实,我没有不爱她。”
第47章 旧怨(四)
◎很想、很想、很想见到你◎
周蕴说完故事,游扶桑如梦初醒,瞥了眼窗外天色,恍然已经是要去给椿木长老泡茶的时辰了。
她半蹲在地上,将兜里仅剩的百枚银钱放进桌案下的小盒子,背后有人目光灼灼盯着她,那眼神比饿鬼更可怕。游扶桑于是锁上盒子,回过头,不放心地问:“周蕴,你不会趁我不在偷拿我的钱吧?”
周蕴听了一皱眉,佯作不解:“你那些钱本就是要还给我的,如何有‘偷’这一字啊?”
游扶桑撇嘴:“倘若四百年前方妙诚知晓你这副贪财嘴脸,一定不会被你吸引。”
周蕴笑了一下,移开视线。“我常常在想,一个人为什么会被另一个人吸引。想了很久,想了几百年,得到的答案是‘相反’与‘相似’。”
她站起身来,晨辉照在她身上。
游扶桑不得不承认,此人不谈钱的时候浑身有一种很能唬人的清亮高洁之感。
“因为相反,是以觉得特别,多有关注;因为相似,是以兴趣始一,情投意合。”周蕴道,“我常常觉得,人是会爱上自己想成为而未能成为、或说不敢成为之人。所以深居简出的贵女与少年游侠的故事广为流传,被要求规规矩矩的郡主与舞枪弄棒少将军的话本层出不穷,妖鬼与人阴阳之恋总成绝唱。”
“是以,我觉得。”
说到这里,周蕴诡异地顿了顿。
“方妙诚本质里也是爱财的。否则为什么被我吸引?”
游扶桑心道,说这周蕴有自知之明吧,她确实知晓自己‘贪财爱财’为一大特质,说她没自知之明吧,她好似是忘了自己除了爱财分明还有许多别的能说道,比如医术、皮相、精打细算又节俭、做事严谨如有强迫之症。
周蕴不晓得游扶桑心里这些小九九,继而说下去:“蓬莱之中方妙诚的朋友不少,都觉得是我害了她,才对我颇有敌意。其实她们也没错,”周蕴低声喃喃,“确实是我害了她。”
游扶桑不赞同:“怪自己不如怪那只赤澄狐狸,这件事里唯一心怀恶意的人是她。世情总是如此,好人思虑太多而自责,坏人无所顾虑而逍遥。这样不好,这样很不好。”
周蕴恍然一下,细细盯着游扶桑。她其实觉得挺稀奇的,这人人惧怕的扶桑城主大梦一醒,假意将前尘旧事全部忘了干净,装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