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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枭肄一向规整的衬衣漂浮,边角在蔚蓝波光里像成群的无暇白鸽朝她飞来,飞入胸腔,柔软扑棱的翎毛骚动心脏瓣膜,害她差点吐出肺里的氧气来缓解晕眩感。
眼睛渐渐适应后,顾意弦清晰地看见他一向从容不迫表情处于焦急状态,拧紧的眉心,抿住的唇线。
他眼瞎吗?哪个溺水的人会像自己这样从容?居然到现在没看出自己是故意的?
她满脸问号,疑惑歪头,红唇愈发妖艳,长柔卷发如藻。
——你在干什么?
江枭肄的理智迅速回归,面部从某一处皲裂。
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气愤让他死死盯住她,牙关咬合,颌骨线条削利如刃。
真是疯了,竟然相信这个满嘴谎话的小疯子。
发现了啊。
顾意弦有点想笑,眼角弯弯地朝江枭肄轻飘飘挥了挥手,绷紧足弓轻点,灵活地翻身。
掌心捏住的饲料在水里散开星点,鱼群立刻围上去,她朝水底游去。
视线在四处搜寻,既然他跟她跳下来,那怎样都该为他找回那块金怀表。
所以顾意弦没看见身后的人唇缝里迸出水泡,胸膛因肺叶急遽抽吸而起伏。
江枭肄太高看自己的水性,弱点永远是弱点。
身体积蓄的力量在慢慢崩解,脖颈像被人扼住,气管被压力挤压到变形,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肺与大脑里的稀薄氧气以一种无法抗拒的速度抽离。
他想起暗无天日的三天三夜,潮湿冰凉的死水浸透皮肉,腐烂粘腻的微生物侵蚀筋膜。
他想起在混乱肮脏的柬埔寨,贫瘠落后滋生堕落毒花,花街柳陌放大邪恶欲望,还有抽搐口吐白沫死去的女人。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活下来,又看了多少书研究多少谋略才披上那层干净的皮囊。
算计是天性,心狠是赋性,一步步走到今日,就差一点点了。
真可笑啊,江枭肄。
他深深凝望未曾回头的女人,她甚至不用带蹼不用带呼吸器就能优游自如。
周遭昏暗光怪陆离,一圈圈发亮的水纹让她像条人鱼,美好的不像话。
果然越美丽越危险。
顾意弦,意弦,意外之弦。
他朝前探指尖,仿若只差一点就能碰到。
真可惜……
江枭肄疲倦地阖上眼,如果有机会一定亲手让这个小骗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顾意弦潜到水底找到了那块金怀表,她欢喜地捡起来,调转方向时神情滞住,心跳骤然加快。
江枭肄长密的睫覆在眼睑,平日有力比例优越的肢体松散,像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像。
他的右臂甚至还保持前伸的姿势,修长匀称的指微微拢合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他溺水了!他怎么会溺水?
顾意弦来不及想,双手并用立刻拨开阻碍的水压,迅速向江枭肄游去。
她的速度很快,手法也熟练,接近后用右掌捂住他的口鼻,左手托住下巴往水面拖运。
金怀表再次沉入池底。
顾意弦呼出一大口气,借水力托起江枭肄的髋部,另外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让面部浮在水面。
她眼底是自己未曾察觉的惊慌失措,着急地拍他冰凉的脸,大声而急切地呼喊:“四哥!”“四哥醒醒!”“江枭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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