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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亮时,一屋子的太医才退出养心殿,他们将今日的事情泄露出去分毫,皇帝身子不行了,被有心人知晓,那世道或许就要乱了。
太医院的言太医是最清楚嘉安帝身体的,趁着同僚陆陆续续离开,他来到叶皇后面前,“皇后娘娘……”
叶皇后微微侧首,不忍听。
“皇上怕是……只有半个月时间了。”
半个月……
“年前不是说还能活半年吗?”叶皇后的眸里藏着悲伤,“怎么还越来越短了呢……”
生死有命,太医能做的,就是将这个命往后延,同阎王爷周旋,但是无论再怎么周旋,真到了气数尽的那一日,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叶皇后藏好自己的情绪,才回到殿内,陪着嘉安帝。
嘉安帝大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听见响动,启唇道:“朕现在总是想起我们怀安小时候,朕不是个好父亲,那年下了好大的雪,他还那么小,壮着胆子朝朕请安,但是朕没有理他,却朝着瑞王走过去。”
“叶清,那孩子怪朕吧,”他好似喃喃自语,“朕期望他怪朕,他那么听话,那么上进,朕却不能如一个寻常的父亲一般抱抱他,鼓励他,朕永远都在忽视他,为了他所谓的前途,和其他几个儿子做戏。”
他谈及楚怀安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有时候也会说自己做太子时,与那些兄弟之间的事情。
嘉安帝也是太子,被自己的父皇重用,被其他兄弟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继位之初被不断针对,还险些被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刺死。
他受到了伤害,便想为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将路铺平一些。
叶皇后掖了掖他的被子,心里有丝心酸,这些年来她也怪过也怨过,却依旧陪着他将这盘棋下了二十多年。
嘉安帝问道:“叶清,别瞒朕了,告诉朕吧,我还有多长时间。”
他苍老枯朽的就像是一块树皮,干瘪至极,叶皇后只答道:“言太医说您没什么大碍,等到开春雪停了,或许就在这场雪化之后,您就可以好全了。”
“别骗朕了,”嘉安帝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看清了妻子眼角的细纹,“朕不想再某一日突然就去了,哪怕是数着日子,朕也要将最后的时间给用活了。”
“皇上……”叶皇后伏在床沿,哭道:“您还有十五日!”
十五日,很长了……
在当天下午,嘉安帝睡了一整日后,第一件事就是唤来了瑞王。
这一次,他不再掩盖自己的病容,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来明面上最疼爱的儿子,道:“锦儿,朕的时日无多了。”
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这一日。
瑞王的眼泪霎时就落了出来,真情实意,令人看不出一丝作假的嫌疑,他仿佛痛心到快要昏厥过去,跪着往前挪到嘉安帝身边,“父皇、您不要骗儿臣啊!”
嘉安帝疼了他四十年,四十年啊……该够了。
嘉安帝无力地道:“朕只有十日光景了,朕知晓你仁德、善良,朕的位置交给你,是放心的,但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瑞王期待地问道:“父皇,您还有什么顾虑吗?”
“但是,”嘉安帝忽然觉得可笑,继续道:“但是太子是楚怀安,你是王爷,哪怕朕有心,却也拗不过那些老臣,你听朕说,朕给你留了一队人马,你去找兵部侍郎调动,等到五日后,带着这些人渡船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