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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日,柳玉娇便要嫁给林鹤吟了。
从京城走到这漠北白蒙县,许多事都如同白驹过隙,当初走的磕磕绊绊,但总算到了,只是在即将迈入下一道门槛里的时候,却又总是忍不住回头望一望,想看一看旧事。
柳玉娇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她迟疑片刻后,剩下的话却怎么都没说出口。
一旁的小丫鬟闻弦而知其雅意,面上浮现出几丝为难后,复而低声说道:“回姑娘的话,我们送去的信,没有回音。”
镜中姑娘那张清丽的面庞一点点凉下去,素气的眉眼中带上了几丝失落与彷徨。
她在京中决心要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没哭,她独自一人上路的时候没哭,设计跟不爱的人入床帏敦伦的时候没哭,被人戳穿阴谋诡计、颜面扫地的时候没哭,但现在,她听见自己的信没有回应的时候,眉目中竟多了几丝泪意。
旁的丫鬟心疼极了,只低低的劝她:“姑娘,说不准——说不准过段时间,三公子便来了呢?”
三公子,便是柳玉娇肚子里孩儿的亲生父亲。
三公子姓谢,为京中大户之子,生性浪荡多情,偏生又生的极为俊俏,四处招蜂引蝶,专爱招惹那些闺阁女子,却又从不肯定下心来娶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但柳玉娇偏生喜爱他,明知他不好,明知他浪荡,却还是飞蛾扑火一般扑向他。
她为了他,破了女德女戒,失了身子,她央他娶她的时候,他却低笑了一声“我不娶妻”,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玉娇大痛。
再然后,就是她有孕。
母亲甚至都不知道她有孕一事。
她将这件事瞒的很好,所有人都不知道,而她,又想生下来这个孩子。
恰好林府的信封到了——柳府内的姑娘都不想嫁过来,因为她们都嫌弃这边偏远寒冷,她贵为嫡女,本也是不会来的,但她想了些手段,将这个名额落到了自己头上,然后出了京,来了此处。
在她即将出嫁之前,她写了一封信,给那位谢三公子送去。
她期望着,在她成婚的那一日,那位谢三公子能冲过来寻她,将她带走,抱着她痛哭流涕,诉说失去她的痛苦与难过,从此对她呵护备至,永远也不离开她,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宝贝。
可是并没有。
这一切都停留在她的幻想里。
谢三公子没有来,甚至一个回信都欠奉。
柳玉娇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堵。
释怀与忘掉都太难,她这一生,都会烂在自己的回忆中。
她捂着自己的胸间,片刻后,缓缓地“嗯”了一声,道:“早些歇息吧。”
至于静秋院的那些事儿——随便吧,只要她的孩儿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旁的,她暂时都顾不上。
那时夜色极深,柳玉娇歇息了之后,春分院的灯熄灭的同时,装着虞望枝的小轿子也被丢到了一条街巷的角落里。
漠北的冬,风寒冷冽,地面上结着厚厚的一层冰,一群人跑到巷子角落中后,直接将轿子向轿子里一丢,转而便往外跑。
虞望枝随着轿子,一起“噗通”一声砸在了地上。
清冷的月色之下,火红的轿子缠着绸花,那绸花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水光潋滟的光泽,风一吹,红绸翻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