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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奇怪,元白想,他好像总是想和长官亲近。天然的,仿佛印刻在脑海深处的某种本能。
“去冲凉睡觉。”秦御单手把他拎起来,丢进淋浴房。
半小时后狗舒舒服服地钻出来,头一甩,又扬了秦御一身水。
眼瞧长官黑着张脸,在爆发的边缘疯狂试探,元白赶紧坐下,畏畏缩缩任由对方揪着他一头白发胡乱吹干。在嗡嗡声里,听见长官一字一句问:“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嗯,元白?”
元白听出了语气的危险,又开始浑水摸鱼地装傻:“啊哈哈,我就一日三餐正常活到今天啊,偶尔下午茶,偶尔宵夜……”他说:“也没人管我,除了买过的几个仿生人管家——就这么活下来了,这不也挺好的嘛。”
“你没有父母吗?”长官忽然问。
“肯定有过啊,不然我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但我没见过他们。早些时候,是我哥哥拉扯我。”
“哥哥?”
“嗯,他不小心死掉啦。”
元白絮絮叨叨,前后颠倒地给秦御掰扯自己那十数年悲惨人生,诸如如何出生在蜗牛区,如何在贫民窟长大,年轻时刷过盘子卖过假酒,还因为帮朋友出头得罪过帮派混混……秦御甚至没必要多费心思拐弯抹角、旁敲侧击,元白自己就竹筒倒豆子抖个一干二净。
长官点头,没说什么,临走前替他关了灯,一个人走进雪里。
他回到家,摸出警用ID卡登入查询系统,绕开实时监视,访问了警局内部信息库。他将搜集到的一切与元白有关的线索进行分类、标记、识别,根据其口述特征进行检索。
屏幕里立刻浮现出三张照片:“安奇”,17岁,在酒馆做过侍应生和后厨帮工;“奎”,19岁,在古京街俱乐部非法兜售假酒,三次被俱乐部打手揍得半死不活;“莱茵”,无业青年,因得罪“火机帮”四年前被当街枪杀……
元白描述的是别人的人生。
或者说,他在缝合别人的人生。
至于“哥哥”……
秦御扶正桌角那架常年扣倒的老式相框,指腹抚摸过泛黄照片上一大一小两个脑袋。秦长官年少时眉眼还不锋利,眼神也没这么邪气,鼻头有些圆润得发钝,和偎在他身边阳光灿烂的小弟长得很像。
小弟也挑食,不爱吃蔬菜,热衷垃圾食品,每回都要他打一杯稠稠的蔬果汁好声好气哄着喝下去……
但哥哥没死,小弟死了。
死在125年,蜗牛区的暴雨夜里。
77 暴雪(12)
◎维修员有一双漂亮的银白色眼睛。◎
晚上九点, 气象台曾预报的暴风雪准时光临提坦市。乌云遮月,天地骤暗,来往人们拢紧大衣,在路灯下迎着雪剑风刀向前。人影渐稀时, 43路公交缓缓停在路边, 崔最后一个下车, 在亭下站了片刻, 撑起黑伞, 贴着墙的沿灯下暗光朝家走。
这是他每天下班的必经之路, 他十分熟悉。直行两个街区,转入岔路,在第三个路口右拐,街角那家舒格面包店的老板娘就会和他打招呼。他会停下来, 问她今天生意如何, 然后挑选两个缀满火腿肠的小披萨,共7块钱,再拎着它们前行数百米进入公寓楼。
崔在路口停下, 一位维修员正拎着工具箱爬上交通信号灯顶部。信号错乱, 红灯和绿灯同时亮起, 使这个十字交叉口堵得水泄不通。崔好奇抬头, 观察维修员如何检查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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