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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在座位底下。”阿尔文冷不丁开口。
“你疯了吗?”贺逐山回头,“我甚至不知道保险在哪!”
“我没法同时篡改六个维修员的代码程序,”阿尔文瞥了眼窗外,淡淡道,“只能用这种暴力手段。”
维修员开始收缩包围圈。阿尔文垂眼,瞬时重写了一部分越野车代码。新的防弹玻璃重新覆盖车窗,千疮百孔的车身也被更新,但只是聊胜于无,在过于剧烈的炮火攻击下,越野车很快又发出安全警告。
他的身体好烫。
贺逐山看着阿尔文的眼睛,其中闪动着幽绿色的字符。那些程序正在飞速运转,他眼底一片血红。顶着巨大的权限压力临时修改程序,即使对维序官来说,也是一种无异于冒犯神祇的超负荷工作。
车身忽然猛地一震,贺逐山险些一头撞上挡风玻璃。
身后的装甲车开始用力撞击越野车尾,车内弹出虚拟投影,显示车身完好程度不足70%。
“数据处理中枢的位置在第一段脊椎,”阿尔文看着倒视镜,“维修员是程序,你永远不能杀死程序,但你可以让它们变成无意义的数据……破坏命令中枢,代码运行就会暂时瘫痪。”
“枪里都是干扰子弹,一共十二发,每个人两次机会。”
那是一把小口径狙/击/枪,外型锋利漂亮,枪身泛着一层冰冷寒光,瞄准镜前浮动有辅助追踪系统的虚拟投影。贺逐山将手搭上去,一瞬间心里有种很奇异的感觉,觉得枪身在不断发出幽微的激动的颤抖,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而他作为枪的主人,生来就是要扣动扳机。
他望向阿尔文。
阿尔文笑了笑:“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神枪手。”
阿尔文降下车窗。贺逐山深吸一口气,把枪托架在肩上,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他微微偏头,透过瞄准镜紧盯目标,试图锁定5号位维序员的脊椎——还得是第一节——但这太难了。风向与风速的哪怕一丁点变化,都会瞬时影响子弹轨迹。而车身的晃动又是如此剧烈,辅助系统频频弹出警告:“目标异常,无法锁定!目标异常,无法锁定!”
但装甲车即将发起第二次冲击。贺逐山没有办法,他扣下扳机。
“砰!”子弹穿透挡风玻璃,擦入维序员肩头。
维修员只是歪了歪头,垂眼漠然地扫了,下一秒,伤口被幽绿色的代码包围,程序自发修补愈合,转瞬毫发无损。
“不行,”贺逐山说,“我不记得了。”
但那个人的声音很柔和。手心带着炽热的温度,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可以。”阿尔文说,“你救过我的命。”
贺逐山猛地回过头来,盯着阿尔文的眼睛。
阿尔文甚至没有看他。他的眼睛直视前方,平静地盯着装甲车。黑暗是如此无穷尽,狂风开始裹挟雨丝,劈头盖脸砸在车窗上,把车灯、炮火全都晕成一团团的光雾。一线暗红色落在他眉目间,照着那双琥珀般的眼瞳,和绿色的程序。
“义眼”。贺逐山脑海里恍惚飘过这个词,无端觉得左眼微微一烫。
他有一只义眼——记忆在眼前闪烁,手术椅,操纵台,剧烈的疼痛,六岁时被剥离眼眶的血肉,再次睁开眼睛后看到的抽帧的画面,眼前花里胡哨的种种锁定系统、追踪数据……强烈的推背感,在贫民窟飞驰而过的野兽一般的警车,摇滚乐,直升机和执行警/察……
“A。”贺逐山忽然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