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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蘅“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歪在了榻上饮酒,一杯又一杯,直到醉倒在云深处。

镜知安静地注视着丹蘅,流云在衣袖间往来穿梭,像是曾经也有过那样的一天。只不过是真正的宁静,而不是现在,在无边的业障、在千疮百孔中的寻找短暂的安眠。

这一梦醒来的时候已近黄昏。

落日的光芒落在了山尖,落在了起伏嶙峋的屋檐,给整个学宫镀上了一抹绚烂的红。

丹蘅伸了一个懒腰,她沿着狭窄的泥土道向下走,衣袖翻滚间,沾染的是那不知名的花,红红白白,蓬勃而又鲜艳。直至随着夜幕的降临,这股艳色最终没入了黑暗中,只留下一股黯淡与深沉。

“你最近上哪里去了,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被佛宗的人带回去了呢。”丹蘅的话语中冷不丁传入耳中,打破了镜知的沉思,她一抬头就看见两道身影在灯光下并肩站立。丹蘅的面容上是与她相处时少见的松快。

“别提了。”记何年唉声叹气,“我去山野传道了。”

“这不是很好吗?你现在不用顾忌佛门的规矩,不当法主也能够开坛讲道,有什么丧气的。难不成那群人不愿意听你念经?”丹蘅笑着打趣。

丹蘅:“这倒不是。只是须弥佛宗的理念深入人心,不管我说什么,他们总是询问是不是真有佛来渡他们出苦海。可是,佛不渡人啊!”

“他们宁愿放弃一个孩子,也要匀出一些金银来,替佛陀塑金身。可我佛慈悲,怎么愿意披上染血的金衣?!”

“跟他们说话没有用。”丹蘅嗤笑了一声,慢悠悠道,“下次见了佛陀金身,直接砸了就是。”

记何年面露犹豫:“到底没那么容易。”她在佛宗长大,多多少少也被灌输了一些敬佛的理念,口头上的呵斥已经是大不道了。

丹蘅悠悠道:“不着急。”

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的人都不着急,她们又何必记挂那一场?-

十月,秋风起。

“黜学宫”的命令已经从皇都推向了大荒十二洲,而抵抗之人从一开始的愤慨变得沉默。当血流了一地的时候,再有胆气的人,都会被恐吓住。总之,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那些不属于官学的民间学斋、书院、学府都被关了、砸了,学子被驱逐出去,从今往日想要跃龙门,只能想方设法去争一个官学的名额,而其中又会有多少的血汗与血泪?

可就是在这样的时刻,皇城外的大同学宫开了正门,要招天下有志之士,共参大道。

人间帝王的圣旨管不到学宫,而仙盟也不想采取武力,从而使自己蒙上污名。他们做事情都喜欢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向着不驯之人施压,要别人推动或者是让他们自己知错,让他们低头。

“学宫的主人可是儒门十二贤人之一啊,若是能在她座前听讲,一定会受益匪浅。”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已经被经纬儒宗除名了。”

“原因呢?”

“听说是道德有瑕疵?不好说啊。”

……

各处议论纷纷,或好或坏,见秋山完全不在意。

她仍旧跟往日一般,一个人坐在书斋中研究典籍,想要为这糟糕的世道找寻一个出路。

“我阿娘昔日在皇城的时候也给不少达官贵人的子嗣讲过书,可到了这关头,没有一个人敢过来的。连他们都不敢,那跪久的人怎么有胆气站起来?”丹蘅抱着双臂,不屑地嗤笑,“纵然编纂出《文藏》又如何?压根没有人敢读。”

镜知并不像丹蘅那样丧气,也不会对未来怀有敌意,她温声道:“才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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