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对弈(2/4)
小郎君低头沉思片刻,话语稚嫩却口齿清晰,“儿以为,君乃天下至尊,掌一国兴衰,万民生死。
“若无君之才德,只为一己私欲而权欲熏心,乃大过。弃万民生死而谋一己得失,为戾。”
他抬起头,孩童的眸光清澈柔和:“儿臣想,若没有能力,便不该去求。否则便是天底下最大的自私,儿臣害怕辜负百姓。有多大的能力担多大的责任便好。”
你当真能做到?若有人逼你争呢?若不争便是死呢?萧舜华本想如此追问,又觉得这样的话语对一个七岁孩童来说太过残忍。
她终归是一个母亲。
女子满目疼惜地看住他,紧了紧双臂将孩子揽入怀中。自己埋在他小小的肩头深吸一口气,欣慰道:“好孩子,阿娘的好孩子。”
兰芽方才的低落也不过持续一会儿便烟消云散。她向来懂得如何开解自己,不叫自己过的那么凄苦狼狈。
她坐在镜前,背影纤瘦苗条,信手拆开发髻,任一头青丝如瀑清清凉凉落满背脊。
又起身换了寝衣,是她最喜欢的素棉料子,贴身又柔软。
萧孟津进来时便见她欢快地扑向软绵绵的被褥,一张粉面还万分眷恋地埋在里头蹭了蹭。
末了,整个人如一只雪白的蚕蛹一样裹着被子滚到床榻里侧,白嫩纤巧的一双足自他眼前一闪而过。
在他眼里,抛却外头大好春光,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只知懒懒散散躺到榻上,大把大把虚掷光阴的人都带些面目可憎。
可到了兰芽这儿,他竟分明觉出几分可爱。
他原是想上前逗弄她一番,但想起阿姐方才的话,萧孟津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大敌当前,父仇未报,他却终日同仇人之女厮磨。
他心里涌起浓浓的愧疚,仿佛儿时学艺不精,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一般。
可他又想起江兰芽。
这么些日子同她相处下来,他渐渐发觉她的有趣之处,明明面上乖巧又柔顺,对上他时还带些无由的怯懦;可偏偏身上还带了几分烈性脾气,时不时伸出爪子挠他一把,倒叫他刮目相看。
他其实看得出来,她与她的父亲并不是一路人。
更何况她与他在床笫之间很是合契。
男人心中冒了些想法。
若她能识相些、乖巧些,他留她在身边……想必也并不为过罢?
兰芽却不知萧孟津心里的千回百转,她幸福地睡过大天光,待束绿叫她起来时,已经是用晚膳的时辰了。
睡足吃饱,所以当萧孟津提议手谈一局时,她也欣然应允。
她是不介意叫他领会长安城天才棋手的风采。
这副棋不过是方才萧孟津叫人从行宫里随意翻出来的,但他二人都不是世家那些自诩清贵的子弟,也就没那么多讲究,摆开棋子这阵仗就起了。
兰芽神思奇巧,棋道诡谲多变。可没想到,萧孟津也不遑多让。
两人势均力敌,棋逢对手。
不知不觉间霞光消褪,暮色苍茫。已是掌灯时分。
萧孟津落下一子,神态之间甚是闲远。抬头看兰芽烟眉微蹙,正聚精会神地注视棋盘。他目中划过深意:“公主,你可想知道为夫是如何逃过一劫,免遭一死的呢?”
兰芽微微垂首,叫萧孟津无法探究她的神色。也无从窥探那眸中千江落月的落寞与寒意。
她忽然觉得周身如藤蔓般曲曲绕绕缠上一股无奈的倦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