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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同样是奶奶,在家里卧室意外起火那次没能及时想到她,睡得正熟的姜纪吸入烟雾过多呛到醒来,所幸火势不大,成功救出来的同时,自此她后脑勺有块头皮长不出头发。
那一处标记,比起疼痛,提醒居多。
拥有过失去以及从未拥有过,哪一个更让人无法接受?
姜纪不会比较痛苦,但是,假如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确定自己不愿意选择前者。
姜纪没有和微笑着的奶奶说一句话,哪怕做一个挥手的动作。
坐车回去的路上,姜纪没有睡,她想着外婆说过的话。
奶奶是远嫁,老了爷爷却先离开,只抛下她一个人面对所有。
她难以接受失去家庭支柱的打击,只好将所有精力都放到儿子身上,或许姜纪可以相信她并不算十分信奉那套‘三代单传’的理论,要孙子这件事不过是被她当成了发泄的出口。
就像外婆那样,语气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像是和一位故友聊天。
其实她们没有见过几面,一直不常来往。
何况,外婆心疼妈妈,也心疼姜意,她对奶奶不该只是不喜欢,应该有几分恨,几分不理解,要不然怎么会等到奶奶三周年忌日才来。
人死如灯灭,姜纪没觉得外婆是原谅奶奶了,不过是故人已去,生者该放下。
姜纪同样,但她不像外婆那样大度,她什么都不想留下。
说没良心也好,不够善良也好,不大气也好,姜纪都接受。
网吧昏暗杂乱的环境里,张付阳苦恼又信任地对她诉说少年心事,有一刻她想要做出大人姿态告诉他:你已经很幸福了,不要抱怨了,这个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至少爸妈是想要对你好的,你要知足。
那样冠冕堂皇的话术总以轻飘飘揭过的方式打散烦恼与不安,一旦出口,会让人立刻丧失倾诉的欲望。
姜纪最终没开口。
她没有经历过张付阳所经历的一切,自然没资格站在与他不同的立场上劝他说你要体谅,你要理解。
事实上,对于某些荒唐无聊的事情,姜纪自己也无法理解。
混乱纷扰之中,就算乱糟糟到理不出清晰的线也没关系,只要自己不变得荒唐无聊就好了。
所以,她对他说:“你并不觉得这是你的错,是吧?”
“我也这么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又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要怪到自己身上呢?”
那不是张付阳的错。
同样不是姜纪的错。
即使亲人生来便是打碎骨头连着筋的血缘关系,她仍然称呼奶奶,但她不原谅。
从墓园回来快要中午,姜林远初四有安排好的事,他们要在今天赶回林泽。
姜纪回房间收拾行李,除了几件衣服,没有其他可拿的,她想着去找外婆。
毕竟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外婆一个人坐在床头柜,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姜纪停下脚步,靠着门边,没去打扰,只看着她肩膀一起一伏,不算轻盈的花纹边轻摆在眼前,像只蝴蝶。
快要飞走了。
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目送》,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好笑。
身份都颠倒。
这时候外婆终于做完事,转过身,惊讶:“怎么一声不吭的?”
“看您在忙。”
外婆笑着招手,“东西都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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