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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禾本垂眸细听,猝然被点名,慌忙抬头,对上他的眼,斟酌开口:“那……罚两个月月例,如何?”
“准。荷娘罚俸两月。”他继续道,“卫嬷嬷故意算计主家和薛娘子,僭越妄为,然其劳苦功高,薛娘子,这如何罚呢?”
善禾咬唇:“但听大爷定夺。”
梁邺道:“我要你定夺。”
“那便,也罚月例好了。”
梁邺一笑:“嬷嬷自有体己,你罚的这些月例,不痛不痒的。”他话锋一转,“上回太太要你抄经,回来时手都软了,碗筷都捧不起来,还是妙儿喂你吃饭的,是罢?”他顿了顿,“那便如此,上回太太求回来的经书,其中有一本《西天往生经》的。日后院内再有人犯错,除罚月俸外,须得抄写此经为老太爷祈福。抄不完,不准用饭。”
地下丫鬟小厮们齐声应是。梁邺同彩香道:“去请了那部《往生经》来,让嬷嬷抄录一遍即可。”他又道:“我思虑再三,卫嬷嬷所定规矩虽周全,但刑罚过苛。且嬷嬷此番过错,已不宜再独掌管事之权。往后,院内仆役教导之事,仍由嬷嬷负责。一应器物管理,交由彩香。所有银钱账目、开支用度,悉数交由薛娘子掌管。内宅事务,小厮不得干预。嬷嬷与彩香若有难决之事,皆回禀薛娘子定夺,不必再问我。”
善禾与彩香皆作礼应下,卫嬷嬷听了,踉跄半步,面色灰败,万没想到梁邺如此便把她的权给拆了,又同时扶起薛善禾与彩香,更是教薛善禾凌驾于众人之上。见卫嬷嬷有话要说,梁邺轻声笑着:“嬷嬷,苍丰院的事,自家关上院门自家解决,您不会再事无巨细,皆去禀报两位太太了罢?”卫嬷嬷如遭雷击,深深一震,她猛地抬头,对上梁邺那双含笑的眼。到此,她终于明白,梁邺今日这番发作,明面上是为薛善禾立威出头,实则是惩戒她与施家走动太密。
等众人皆退下后,善禾坐在床沿,静静望他:“大爷今日罚卫嬷嬷,想来……不光是为了我罢?”
梁邺正穿皂靴,闻言,歇了动作,抬眼道:“不是为你,还能为谁?”
善禾只盯着他看。当然不光为她,还有为他自己。他最后那句点醒卫嬷嬷的话,也彻彻底底点醒了善禾。他真正怨怪的,是卫嬷嬷与施家走得太近。可哪件事上,与施家关系最大呢?思来想去,只有下船那日,周太太和施元济贸贸然来“接梁邺回家”了。他隐忍了这么些日子,若无她与卫嬷嬷近日的纷争作引,想必他还会再等下去,等卫嬷嬷犯个更大的错。今日他借题发挥,看似为她撑腰,最后却又轻轻点拨卫嬷嬷,足见他内心仍存回护之意,此刻的分权贬斥,不过是抚慰善禾、暂时辖制卫嬷嬷和施家的权衡之举罢了。
见善禾不说话,梁邺也淡淡看她。良久,他收回目光,继续穿皂靴,声气稀松平常:“本没想今日就动嬷嬷的,善善。”穿好皂靴,他立在地上踏了踏,长长呼出一口气:“昨夜你说你在我身边时时刻刻煎熬……善善,只要你安心待在我身边,这些煎熬,我会一一帮你抚平。”
善禾呆住。她原还在心底细细推敲所有蛛丝马迹,思索施家与梁邺是否另有隐晦的过节,却万万没料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此举,竟真是为了她?
昨夜她半真半假的倾诉衷肠,他竟全然信了?
他这般谨慎、这般心思深沉之人,真的,全然信了?
梁邺朝她笑了笑,云淡风轻:“还有一个时辰放榜了。善善,你与我一同过去么?”
指尖微微蜷起,善禾按住心下思索。也回他莞尔一笑:“那大爷且等等我罢,头发还未梳好。”
罚抄经书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