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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厢沉默的一忽儿时间,善禾已慢慢下弯唇角,是受委屈的模样。
梁邺没来由有一丝心慌,硬声道:“又装哑巴?”
随着他话音刚落,善禾的话脱口而出:“那你怎么当真舍得骂我?”
梁邺愣住,这话在唇齿间来回咂摸几遍,心底慢慢受用起来。他见善禾面色愈发不好看了,只得上前,将她手中辟雍砚夺了搁下,自家拥住善禾,把她圈在怀里。
嘴上仍旧硬气:“怎么舍不得?你犯错了,爷有什么舍不得的?”
善禾听了,两手抵住他胸,就要挣脱怀抱。
梁邺忙箍紧双臂,把她搂紧,声气早已放软:“好了,好了,爷舍不得,行了罢?满意了罢?爷疼你还来不及,怎么又舍得骂你。”
善禾这才安静下来,垂下手,任他搂抱着,任他抚她的头。
梁邺本因送砚之事气恼,这会儿佳人在怀,却又是另一番心境。自那晚善禾与他推心置腹、剖白心迹,他二人的关系已大有改善。虽说她日常时有执拗之处,但总算肯全心接纳他,不时还与他笑,他每日出门时,她还肯追到门槛边目送,梁邺一颗心早被她熨得服服帖帖、平平整整。
第二令他满意的是,善禾如今等闲不提“梁邵”“弟媳”这些字眼儿了,他更是耳清目明。晚间回了房,虽说应着她“那事要你先愿意”的承诺,但几日一次的云雨之欢,善禾也不似从前那般尽是抵触,甚有一次他抱了她骑坐自家身上,她也没着恼,也不再矜着。更莫论食素的晚上,怀里红袖添香,与她秉烛夜话,无非是晴月今儿好得怎么样了、卫嬷嬷的罚抄到哪了、妙儿又和彩屏拌嘴了这些无聊的话,可经薛善禾口中道来,话音里竟像带了香气似的。
也是在这床笫之间,他允了她不少事,事倒不大,譬如今日给晴月买些补药、明日给二彩和妙儿办头油、后日给那四个小厮裁制新衣,虽都是细微处,却俱是过日子不可或缺的,俨然是细水长流过日子的模样。
也是这些时日,梁邺才渐渐发觉,原来同薛善禾上.床,即便不赴巫山,照样能有那么许多事可做。这感觉让梁邺想起从前在密州、薛善禾还是那般身份时,她就是这样日日在梁老太爷跟前凑趣、照料,令人觉出长久的安稳,仿佛一辈子都是花好月圆。
花好月圆人长久啊。梁邺喜欢长久二字,他不仅要把一切捏在手中,更要长久地捏在手中。
只有两样令梁邺不大满意,一是善禾于房事上太淡,总要三四日才肯愿意一次,每次也不过是那几个旧姿势;二是善禾仍旧不肯回寝屋的雕花拔步床睡,哪怕他强要回去,善禾也说她只睡值夜丫鬟用的软榻,说她一躺那拔步床上,便想起那夜他伤她之事。梁邺没法子,只好允了她,夜夜宿在书房。
这当下,怨怒的心渐渐舒展,梁邺温声道:“善善,你也收个包袱出来,我们一同去罢。”
善禾抬起头:“京畿县?大爷不是说,是欧阳家二爷邀大爷过去的么,没说能带女眷。”其实善禾不想去,梁邺这次出门,少不得要三四天,卫嬷嬷又被关着,正好留她在苍丰院寻文书,还能让妙儿出门与吴坊主的人接头。
“我才刚都与施明蕊夸口了,你不去,爷的脸往哪搁?”
“横竖我躲着她就是了。”
“善禾。”梁邺蹙眉,攥着她肩,“自你来京都,我还没带你出过门,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