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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禾只是摇头。
梁邺撩袍坐在榻沿,冷笑道:“你能耐了!又吐又骂又动脚的,阿邵都没你这般能耐!”话音未落,他陡然僵住,匀了眼风去看善禾神色。
善禾在听到“阿邵”二字时,也依旧是淡淡的。她轻声开口,嗓音有点哑:“对不住,我以后再不喝酒了……”
梁邺抿着唇,却不言语了。
暮色四合,傍晚的风夹了一半暑气、一半清凉,扑进屋中,拂过梁邺披在身上的锦袍,又打着旋儿把善禾垂落的三千青丝吹得翻飞。
“你怎的了?”善禾望着他微蹙的眉,慢声问。
他顿了顿,方道:“没事。”梁邺伸手替她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而后霍然起身,“你歇着罢,我去了。”
“去哪?”善禾细声问。
“玉清泉。无有园最好的温泉,同扬和绿珠已在那儿了,绿珠方才还问起你。”
善禾登时想起同扬与绿珠那般放浪模样,慢慢睁圆眼:“共泡啊?”
梁邺嗤地一笑:“好几个池子,都隔断了。绿珠一个人泡没趣儿,这才问你的。”捏了捏她颊边肉,“善善,你这脑瓜子里都想的什么?”
“哦。”善禾臊红了脸,“那我一块儿去。”
梁邺道:“你歇歇罢。”
“躺久了身上反而不爽利。”
梁邺只好依她,唤婢子取了件披风来,给她系好,口中道:“不许下水。”
善禾点点头:“这我知道的。”
“你知道你还能把自己灌醉?”
善禾没吭声,垂头跟着他一径儿往玉清泉去。绿珠早靠在池边润石上,捧只雕花银碟子,葱白指尖正剥葡萄、荔枝吃,旁边教水浸得润润的浴石上已堆起小山似的葡萄皮、荔枝皮。见善禾披着件缎袍进来,绿珠朝她飞了飞眉毛:“呀,你来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善禾只把两脚放进温泉中,慢慢凫水晃荡。
绿珠剥了只葡萄,递到善禾跟前,眉眼弯弯笑着:“薛娘子,你也是密州人么?”
善禾接过葡萄,摇摇头,思忖了一下,又点头:“我生在金陵,后来才到密州来的。”
“呀!金陵人?赶巧了,我家离那儿也很近。”绿珠已重新剥了另一只葡萄,放入口中,左颊鼓起一个小圆,“薛娘子,下午我听他们说,你也是外室啊?”
善禾一怔。
她垂眸:“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婢。”
“啊?”绿珠重新打量善禾一番,有点惋惜又有点窃喜,“那还不如外室呢。”
善禾没说话。绿珠继续道:“不过,我听我家二爷说,梁大爷身边估摸着就你一个,纳你进门,应该是早晚的事。等过了他家老爷子的事,你的好日子可就来了。”
善禾却悠悠道:“为什么一定要当妾呢。”
绿珠愣了愣,旋即笑起来,越笑声音越响:“不当妾,还能当什么?薛娘子,薛姐姐,你是有奴籍的呀!人也不可能一步登天不是?你要做那正头娘子,好歹先得把奴籍熬没了不是?从丫鬟到妾,再从妾到继室,这才按部就班算个章程,对罢?”
善禾望向绿珠,但见绿珠圆圆眼睛晶亮清明,教水汽蒸得干干净净的。善禾反问道:“绿珠,那你呢?你的章程是什么?”
绿珠闻言,立时转过身子,趴在石头上,笑眯眯道:“我呀,我的路比你难走些,我得先有个孩子傍身。”
善禾皱眉:“为什么?”
“二爷身边像我这样的,且有两三个呢。他屋里又有一个正头太太,又有两个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