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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梁邺,你能睡吗?你别睡罢,我怕。”

她怕他死。她不敢说出那个字,也怕一语成谶。

梁邺用口型告诉她:我不睡。

是“不死”的意思。

这个软弱的、单瘦的、出身可怜的女人,这个柔软的、坚韧的、灵魂有香气的女人,他若死了,她该怎么办?他不能死。至少得给她安排个好前程,教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他才能放心的去。

善禾已把袖子挽起来,站到板车前头,像村妇那样,将缠绕在车上的粗麻绳绕到肩头,而后紧紧攥住车前的把手。

咬咬牙,没抬起来。

再咬咬牙,依旧没抬起来。

梁邺忽然特别想哭。

善禾咬牙安慰他道:“马上就好了。”于是,在溢出几声闷哼后,板车终于动了。

车轮滚动,善禾稍稍能歇下力,走到下坡时,甚至能乘着夜风小跑起来。

晚风拂过,梁邺的碎发在夜色中凌乱。过往每一次善禾在他身下的战栗,皆不及此刻板车的颠簸悠扬;过往每一次善禾在他身下的呻.吟,皆不及此刻善禾的喘气动听;过往每一次拥有她时的心动,皆不及此刻把千言万语化入夜色的沉默令人安心。

路程太远,她又走的颠簸小路,行过一半时,善禾把板车停下,坐在木板上喘气休息。

梁邺转过脸,看见她正仰头望天上的星子。没一会儿,她抬起手臂,悄悄抹一下泪,重重吸一下鼻涕。

视线下移,裸露的颈后肌肤已有一道深深的、长长的红痕,系板车麻绳勒出来的痕迹。

梁邺终于忍不住:“你……走罢……”紧随着话落,是眼角流下的两行清泪,在脸上冲出粉红的血沟。

善禾装作没听见,但抬手拭泪的模样出卖了她。

“善善……你自……去罢……”不要管我。不要死。也不要哭。你自己走,好好活着。

善禾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你看,月牙儿……月牙儿长毛了,小时候我娘说……月亮长毛,明天就会……就会下雨………”话毕时,她已掌心握住脸,呜呜地哭起来。

“善善……”梁邺唤她,“书房……书房里有印……信物……回密州拿钱……好好生活……”

“谁要你的钱!”

“写信给……阿邵……让他……让他扶棺……送我回家……”他吭吭哧哧地交代。

“你自己同他说!你不是不肯我提他么!你不是不肯我想他么!”

是不肯啊。梁邺悲哀地想。可他要死了。从今夜起,他不能没有薛善禾了,这辈子都不能没有薛善禾了,可他却要死了啊。

“别忘了……我啊……”

他闭上眼,静静流泪。

片刻后,车轮继续转动。

善禾咬着牙道:“才刚你救我,所以我救你,我们两不相欠。”

“从前在密州时你帮过我,所以我帮你。”

“梁邺你知道的,我最怕欠人情,所以,你不许死,更不许因为救我死。你敢死,我就敢不写信给阿邵,我任你尸身腐臭,任你被蝇咬虫噬,我也不会把你埋在祖父旁边……这样你就不会告诉祖父,你是救我死的了……”她把泪咽回肚中。

善禾一步步走得艰难,宛若从十五岁到现在的近三年日子里,命运的风霜雨雪始终压向她,然她总能在风停雪驻后奇迹般挺直脊梁。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薛善禾如是。

善禾停下时,掌心已磨出血泡,脊背已勒出血痕。

这会儿的梁邺,剧痛已过,喘息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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