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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他心下不住地冷哼。吃坏了东西?胃痛?活该!教她敢骗他,教她敢烧他屋子,教她敢装死,教她敢一声不吭地跑到金陵来,跟阿邵再续前缘!真真该她薛善禾疼!疼哭才好!疼哭了,看阿邵不在身边,她能倚着谁哭!
那厢传来一声轻颤的嘤咛。梁邺眉峰微动,他忽然开口,沉声唤道:“成安。”
“小的在。”
“去。”他的目光依旧投向那道纤细瘦弱的身影,“找几个人,寻个由头,拦住成保他们请的郎中,再把晴月绊住。你另外去请个郎中。”他顿了顿,“还有,让张书吏备好的那些关于吴天齐案子的‘风声’,可以稍稍放出去一些了,尤其是要让她身边的人听到。”
成安一愣,旋即明白梁邺这是要将水搅浑,让薛娘子这边陷入困局,教她不得不因事冗而生焦躁,因焦躁而不得不束手无策,因束手无策而不得不寻他梁邺襄助。其实今次来金陵查案,本与吴天齐无关,梁邺的目标始终是《百官行乐图》和兰顾书坊。偏偏梁邺自荷娘口中得知善禾假死逃脱的消息,他知薛善禾一人绝无这般大的力量,因此很快想到从前便帮过善禾的吴天齐。恰好吴天齐亦从密州赶来金陵,两相印证,梁邺愈发确定是吴天齐暗中运作助善禾假死。这才有了如今逮捕吴天齐之举。
成安躬身应道:“是。”说罢,自退下安排人手去了。
梁邺重新目向隔壁雅间,善禾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孤单且无助地蜷缩起身子。酒楼里的喧嚣,窗外秦淮河夜色的旖旎,仿佛都与她隔了一层,她独自伏在那儿,安静、柔顺,一如从前。
一如从前……
梁邺心蓦地漏了半拍。他看着善禾勉强直起身,脚步虚浮地朝门口走去。强撑的姿态落在他眼里,竟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烦躁。他迅速撩袍起身,先善禾一步走到廊下,心如擂鼓般重重地跳着,他等着善禾走出来,等着善禾惊惧地望见他,等着善禾说不出一句话,只单单望着他。
而后,他会原谅她的不辞而别,原谅她的欺骗,原谅她的假死,原谅她跟阿邵重新在一起。他大概会朝她笑一笑,大概会故意同她生气,大概会……
他一定会带她去看郎中,请金陵最好的郎中给她看病,而后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梁邺长长呼出一口气,等待着。
软帘被一只纤白素手挑起来,梁邺看见善禾垂首皱眉走出来,贝齿咬着下唇。
她一只手按在小腹,缓步走出,并没有抬头看他。
梁邺心跳愈速。他不动声色地挪了身子,正正好好站在薛善禾跟前。
善禾猝不及防,直直撞上他。
可她还是没有抬头。她眼风扫了下他的衣裳,轻声道:“对不起。”而后,她侧身绕过他,径直走下楼梯。
梁邺顿觉浑身血液凝滞。
她没认出他。
她没认出他!
梁邺正要转身逼问,只听得楼梯下晴月失声道:“娘子!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善禾倚在晴月怀里,虚虚一笑:“我看你久不回来,我担心你……”
晴月不自觉便瘪了嘴:“买冰糖葫芦的人排成长龙,耽搁了时辰。我扶你上楼罢。”
“不要……”善禾笑道,“我想吹吹风,吹了风,头就清爽些。我们也往医馆去,正好跟妙儿他们汇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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