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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进了金陵故宫,离柳向女王复命。晴雯则领着慧娘到柔仪殿,拜见了公主。
公主看了慧娘携带的绣品,大肆褒奖了一番,留下两样心仪的,例行赏赐。
她按黛玉的意思,请慧娘住进春和宫,绣制滇南王夫妇的绘像。
慧娘捧着绘像,心情犹有一丝激动,她的绣品又重新回到了中原,得到了贵人的赏识。如果能借公主之势,在故乡兴家立业,开馆教学,她也可以叶落归根了。
二十多年的苦累煎熬,不肯放弃的坚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回报。
旅途的疲惫在见到绣架的那一刻,顿时都忘记了。
她在脸盆架中用香胰子洗干净了手,拿绸帕擦干水渍,又涂抹上羊脂与蜂蜜制成的护手膏,仔细摩挲,而后十指交叉活动着关节。
这一套完备的准备仪式,她几乎每天都在做。比晨钟暮鼓一日不歇的和尚,还要肃穆虔诚。
她将滇南王夫妇等身高的绘影图,挂在了衣桁上,一边按摩手指揉捏手腕,一边仔细端详图像。
在滇南很少人知道,她的书画与刺绣双绝,想不到公主竟然清楚这一点。
贾敏撩开珠帘,缓步走了过去。
画像上年轻的滇南王,不过十六七的样子,也许是为了显得老成,他蓄了胡子。
不知是天缘凑巧,还是父子同好,唇上髭须的形状,竟也一模一样。
沐昭宁的容貌打眼一瞧,既不像林海,也不像她。但是将五官拆开来看,眉眼轮廓像她,鼻梁嘴唇像林海。
可惜,此刻的她已经不复当年的模样了,像不像她也说不准,只是先怀抱了这样的期盼,怎么看怎么像。
慧娘低头理线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站了一位气质雍雅的贵夫人,忙行礼道:“贵人好,我是滇南来的绣娘,名叫筱慧。您叫我慧娘即可。”
“我是林阁老的继室,姓真。”贾敏道。
慧娘的睫毛微微一颤,稍退了一步:“真夫人好,您是来……”
贾敏瞥了她一眼,又看向绘影上的沐昭宁,“我家老爷先头那位姓贾,后面生了个儿子三岁夭了。若还活着,大抵跟画上的滇南王差不多大吧。”
慧娘顿了一会儿,偷偷打量着这位夫人,面露疑惑,随即淡笑道:“是吗?听说滇南王下半年要行冠礼了。”
她后面补缀的那句话,初听没什么问题,却侧面证明了滇南王与贾夫人之子有年龄差。
在贾敏听来是有些刻意地反驳,她回过头来,目光淡淡地落在慧娘脸上,“我也曾有过一个儿子,却在襁褓之中被人拐走了,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慧娘怔了怔,心头仿佛被人重击了一拳,蓄来劈线的长指甲,悄然掐进了掌心。
眼前的真夫人凤钗高髻金步摇,一身大红圆领斜襟缂丝蟒袍,气度不凡,雍容华贵,只是神容略带了些憔悴与落寞。
这样富贵美丽的诰命夫人,即便人生有些遗憾与痛苦,也是短暂的,不比平头百姓,每天还愁两顿饱饭,四季衣衫。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还请夫人节哀。”慧娘闭了闭眼睛,试图压下有些纷乱的心绪,后悔刺绣准备时没有关好门,让不速之客进来了。
慧娘根据绘像排绒混色,又拿起一绺彩线,熟练地勾指劈丝,“我还要做绣活,恕我不能陪侍您了。”
贾敏没有说话亦没有离开,只是默默看着她忙活。
从前也不是没人盯着自己干活,但不知怎的,慧娘的精神无法集中,彩线劈到十六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