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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玄烨的目光沉静得近乎空洞,缓缓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那张宽大的床榻上,上面没有锦被,没有软枕,只有一摞摞码放得异常整齐的书卷。
看到这一幕幕时,他没有想象中的急切,甚至没有明显的波动,只是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抬起滞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了过去,等到眼前再度清明时,指尖已拂过最上面一卷的书脊。
《明怀子》…
这是,明怀玉在狱中所著…
他没有惊呼,没有质疑,只是手指顿在那里,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册一册翻看下去。
卷二,卷三,直至最后一册,那一册的背面,竟还有几行小字…
萧玄烨的呼吸都为之一滞,他唇齿微启,目光平静地落在开头的称谓上,几乎是破碎地念出了那几个字:“千弦吾弟…”
“道虽殊途,然贤弟苦心相劝之言,字字烫骨…”
“啪嗒!”一声,豆大的泪滴无声无息地砸在了那“千弦”二字上…
千弦…
谢千弦…
这两个字,清晰无比。
没有震怒,没有嘶声的质问,萧玄烨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点点地褪尽,最后苍白得像初冬的新雪,仿佛只要轻轻一触,便碎得连渣子也不剩了。
那双漆黑的眼里盛满了疲惫,其中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熄的残烛,噗地一下,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死寂。
信上的其他,自己或许看了,或许根本没看进去,已经不重要了。
芈浔被赐死,李寒之何以在殿前失言,又笃定他是麒麟才子?
合纵之战,两军阵前,他与明怀玉何以如此惺惺相惜?以至于明怀玉车裂时,他苦劝多次,当真只是惜才?
唐驹火中自焚,他何以伤得吐了一口血?
次次失态,竟都与这些麒麟才子有关,他到底在惋惜才子,还是悲痛同门的陨落?
“千弦吾弟”。
四个字,就是全部的答案。
李寒之,就是谢千弦…
那个令李建中赤九族的人,原来,一直在自己身边…
瀛灭稷下学宫,他便助卫灭瀛,报仇来了…
原来…
如此…
“李寒之…”他再度呢喃着这个名字,那夜夜的缠绵悱恻早已刻入了他的骨子里,回想起那些温存软语,他甚至分不清真假,“你终于还是,背弃了我。”
这句话,轻得如同叹息,却耗尽了他最后一丝生气。
萧玄烨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只余两行热泪滑过,他什么都没有说,仿佛所有的情绪与感知,在此刻早已碎成了虚无。
他没有嘶吼,没有质问苍天或不公,甚至没有再去想上官凌轩的战死,想数万将士的牺牲,他只是觉得,空了…
胸腔里曾经灼热跳动的那颗心,好像被人徒手挖走了,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巨大的空洞。
不疼,只是空,彻彻底底,万念俱灰的空。
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寻找,所有的不甘心,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他犯下了弥天大错。
万死……难赎其罪。
而为此付出代价的,却是他最忠诚的兄弟,是瀛国无数的儿郎。
他依旧静立着,身形诡异得没有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