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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是确认自己还存在着,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中,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这座满是讽刺意味的殿宇。
脚步平稳,却每一步,都踏在自已心的灰烬之上。
雷声滚滚,沉闷地碾过天际,银白色的电光偶尔撕裂灰蒙的雨幕,映亮他毫无血色的脸,春雨落在身上,冷进了骨子里…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看身后焦急万分的夜羽和楚离一眼,只是褪去了太子常服,仅着素白中衣,双手高擎那柄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王剑,一步步,走入滂沱大雨之中。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黑发黏在额际脸颊,更显得面色惨白如鬼,萧玄烨却浑然不觉,目光空洞地望着王宫的方向,迈开了第一步。
宫门巍峨,守卫的甲士看到雨中那道素白执剑的身影,皆尽骇然,无人敢拦,纷纷跪伏在地。
在宫门高大的匾额下,萧玄烨停住脚步,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眼中最后一丝微光也寂灭了。
然后,他屈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湿滑的青石板上,雨水随即在他周身溅开凄冷的水花。
“罪臣萧玄烨,”他的声音穿透雨幕,他的力气所剩无几,却带着耗尽所有的嘶哑和绝望,清晰地传开,“求见大王!”
第一个头叩下去,额角触及积水,冰凉刺骨。
眼前闪过的,是上官凌轩染血的笑脸和推开自己时决绝的眼神,为自己而死,值么?
他起身,在侍卫们震惊的目光中,向前挪动一步,再次跪下。
“罪臣萧玄烨,求见大王!”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
这一跪,老师的面庞似乎在积水中清晰可见,耳边回荡的,是那一句“金鳞跃海逐风途”…
老师说,金鳞,不是那座金鳞殿,他说,今日风雪蚀鳞,他朝,风雷淬鳞…
萧玄烨扪心自问,他对不起这其中的任何一个字…
他全然不顾夜羽和楚离的苦劝,执拗地一步一跪,一跪一叩首,到最后,是母亲的身影…
他辜负了所有人…
沉重的瀛王剑在他手中仿佛凝聚了整个瀛国的重量,压得他脊背微颤,却依旧挺直,如同进行着一场无自我放逐的献祭。
“罪臣萧玄烨,求见大王!”
每一跪,都在泥泞和雨水中艰难跋涉,每一声,都在耗尽他仅存的气力。
雨水模糊了视线,分不清是雨还是泪,血水从磕破的额头渗出,迅速被冲刷淡去,只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红的痕。
楚离和夜羽跟在他身后,试图为他遮挡风雨,却被他无声地挥开,二人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听着那一声声越来越微弱却执拗不减的请罪,心痛如绞,却知任何言语在此刻都已苍白。
从宫门到明政殿前,这条他曾无数次昂首走过的御道,此刻漫长得如同没有尽头,当他终于跪倒在明政殿那紧闭的大门前时,浑身早已冰冷麻木,素白的中衣被泥水和血污浸染得狼狈不堪,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在这凄风冷雨之中。
唯有那双眼睛,固执地望着殿门,依旧重复着那句:“罪臣萧玄烨……求见大王……”
声音低微,气若游丝,殿内灯火通明,映出人影幢幢,却始终无人回应,只有檐角汇集的雨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他与那高位之间,划开一道冰冷无情的隔阂。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逝,楚离再也忍不住,跪倒在他身边,声音带着哭腔:“殿下,大王不会见您,再跪下去,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