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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在?洛阳的周军,已完全退守回?了河西。
唯剩悬瓠一城,被豫州刺史王士良献给了周将?权景宣。高湛令王峻同娄叡一起向南征讨,大军还未到达,权景宣便弃城而逃了。
至此,从河清年?初,打到河清年?尾的齐周大战,终以齐军的大获全胜而被籍入史册。
孝瓘在?洛阳休养了几日,高湛特准他乘四马辎车①先行返邺,又命洛州太医随行照料。
清操便以医卒的身份跟着孝瓘回?了邺城。
出洛阳城的时?候,清操见?城外土丘仍在?,便好奇为何?周兵已退,却还要留着这土丘?
尉相?愿忽来唤她,到车中给孝瓘换药。
清操碎念了一句“不是早起才换过?药吗?”,还是转身上了车。
这车以金为饰,朱屋青表,驷马为驾;车内铺兽毯,设暖炉,和煦如春。
“这车不错呀。就是……”清操登上车,小声问道,“不僭越吗?”
孝瓘笑了笑,“金车驷马确是太子的规制。至尊授以殊礼,一来为了彰显爱重之意,二来为了扶植宗室。”
清操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时?至今日,齐国的军权仍旧掌握在?六镇勋贵手中,他们权力越大,对天子的威胁也越大。天子以制衡之术,便需扶植起能与之相?抗的势力。
孝瓘侧了侧身,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坐。”
“你不是让我来换药吗?”
孝瓘摇摇头,“不是,就是想让你进来坐一会儿。”
清操瞧他脸色很不好,便坐在?他身边,耸了耸肩,发现?还差一大截,索性?歪头道:“行,头借你靠吧。”
“嗯。”他听话地靠在?她发髻上,她的发质软软的,刺得他有些痒。
清操的目光却望向了窗外——是自外飘来的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引起了她的注意——马车正在?缓缓经?过?城郊的那?个?“土丘”。
天啊!哪里是一个?“土丘”啊!
这是用?万千敌骸堆成的尸山!
尸山血海,万骨成枯——她曾一度以为这只是文人墨客夸张的形容罢了……
她觉得胃中翻涌起来,冰凉的长指忽然捂上了她的眼睛,然后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是斛律将?军所垒的‘京观’,用?以震慑敌军,炫耀武功……”孝瓘沉声道,“我就是怕你看到,才唤你上车的,唉……”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清操窝在?他怀里,好久才平复下来。
“孝瓘……你说实话……”她垂着眼帘,不敢看他,“你是不是……也修过?京观?”
“没有。”孝瓘望着窗外,“我觉得一座尸山非但无法震慑对方?,反而会激发起敌军更大的恨意。”
“可这座山更多是给天子与群臣看的吧……”
“我从小就梦想成为大齐的武将?,但当我真正走上战场,才明白战争的意义,并非为了炫耀武力的强大,而是以我之战,守护家国平宁;以我辈之战,换取后世之不战。但兵者终究是凶器,与其以国之凶器而被人记住,不若隐没在?浩瀚史册之中,做个?籍籍无名之辈。”
清操撑起身,怔然望着他,她能发现?他鬼面内的黑血,他自己又焉能不知?
他这番话说到最后,仿佛是在?考虑身后之名了……
想到此节,清操心中钝痛,她抚上他冰冷的手,道:“孝瓘,后世也会有同你一样的人,亦如你所敬仰的那?些先辈,忠于社稷,固土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