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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死不死,谢文珺将她请入禅房关了一下午,手抄供奉在惠贤皇后灵位前的佛经。一卷抄毕,窗外夜色已深,太皇寺毕竟地处皇城,佛门清净之地,她万不敢在谢文珺的禅房过夜。夺门而出。
这个摸黑的时辰,人慌里慌张的,怎么看都像是做贼心虚,落荒而逃回来的。这下更难说得清楚。
果不其然,林寅和卜娉儿这会看她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悲悯。
林寅朝卜娉儿看了一眼。
眼神交融,卜娉儿很快会意。
那意思是:“大将军也不容易啊!”
卜娉儿抿嘴,点头。
林寅挤眉:“没想到长公主好这口。长公主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卜娉儿弄眼:“没错!”
林寅又递去一个眼神:“那可咋办?她还回得了北境吗?”
卜娉儿扒在门框上,望了一眼她那命苦的大将军:岂知权势滔天处,更有权势凌驾之。
陈良玉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紧跟着鼓了鼓,“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
“末将不敢。”卜娉儿摸着门框,口不择言,“今晚……这门真白。”
陈良玉的耳朵今日听不得“白”字。
她比出三根手指,数道:“三!”
话音落地,“二”和“一”数出来之前,两道门哐当同时合上。
“二!”
烛光也同时熄了。
站定这处,突然暗下一片,山寺的夜晚不点风灯,出行需提灯映路,陈良玉忽然发觉自己从永宁殿那侧的禅房一路走来如履白昼,全然不必掌灯,连路边杂草的脉络都能看得真切。
她抬头。
一轮明月高悬,亮得夺目。
太皇寺的门漆上朱色,凉月下,似镀了一层霜。乍一看,屋宇庙舍尽是银白月色。
陈良玉指缝中还残存着抄写时染上的墨,一捻,墨色便淡了。
她望向永宁殿,伫立片刻。
那座大殿似覆上了一层清辉织就的薄纱,陈良玉忽然很想折返回去。
但转瞬,她又犹豫了。
罢了。
回到寮房,门闩咔嚓一插,山上忽起了不小的夜风,啪嗒啪嗒叩着屋门。
陈良玉头靠在枕头上,锦被半掩,凝望着床顶。
思绪飘远。
白日间谢文珺在靶场与她说的话不无道理。
谢渊此人清明却优柔。他不残暴滥杀,不刚愎自用,不施苛政,不任酷吏,若生在盛世,他定能做一个守成明君。
可这样的人坐皇位,也注定了,他镇不住乱世的魑魅魍魉。
大凜看似清明稳固,实则险象环生。削世家,必起叛乱;裁冗官,朝局必然动荡;可若不裁、不削,帑藏空虚、财政匮绌是迟早的事。
弊病明晰,可无论从哪一环开始解,都仿佛陷入了泥沼,每走一步都陷得更深。
一着不慎,满盘崩坏。
如今的局面,几乎是谢文珺一手促成的。扶新皇、稳世家的是她,巡田亩、补国用的是她,一环衔一环,每一环都暗藏深意。
若谢渊强行派兵镇压固然可行,可大军出征必征苛税,又会致民不聊生。农桑田税是谢文珺操持,她若就此抽身,谢渊当真治不了这乱局。
还田于民。
谢文珺与严姩都曾与她提起过这四个字。
欲还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