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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合乾抿唇,他竟对黄公公微微弯腰,有些惶恐地说:“好、好的。”
可怜的小子。
黄公公转身,吊梢眼里的恶意闪闪没没。
这就怪不得他了,谁让五世子弱得让他一个奴才都瞧不起呢。
就是欺负狠着了,稍加威胁,量他也不敢说出去。
即便说了,也无人为他撑腰。
偌大皇宫,只要不舞到纵颐殿下面前,谁还管得了别人的闲事。
主意已定,黄公公始觉在上书房的日子有了盼头。
待瘦骨嶙峋的阴沉太监身影彻底消失,沈合乾紧绷的身子方有些松弛下来。
恐惧紧张时习惯性耷拉的眉眼也随之抬起。
原本灰扑扑的少年因这微小动作而瞬时间变得光华夺人。
沈合乾眨了眨眼,透黑的瞳珠缓慢地转了一下。
父王说的是对的。
他入宫以来,所遇之人除了沈纵颐,几无善者。
而唯一对他释放善意的沈纵颐身份尊贵无匹,两年后她将是储君,日后更会是整个沉国的帝王,她将永远是云端上的人物。
这位权势滔天的皇女光从指缝中流出的这点善心,就足以砸得他七荤八素。
他如何能妄想得到她的注目与关心。
少年矮下头颅,俊秀的脸重新蒙上深沉的阴影,兀然间也失去了惑人的光彩。
袖中的手握紧又松开。
沈合乾心说,他认命罢。
连他亲生父亲都不管他的死活,又怎能奢望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的青睐呢?
想通了这点,沈合乾枯朽灰暗的心终于彻底关上了希望的门扉。
他尽力把沈纵颐的身影从脑海中驱逐干净,以免生出节外生枝的情绪。
沈合乾寅时入宫,直至这傍晚还水米未进。
他不敢出门去找黄公公,幸而在王府里忍饥挨饿惯了,区区一日的饥饿尚未折磨不到他。
少年拥被呆滞地望着窗沿,霞光几经转换,最终化作阴凉的月色淌进屋内。
望着皎洁的月银,一张含笑的少女面庞忽然从中显现。
沈合乾一愣,而后骇然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脸,缓了缓神,方慢慢地睁开空洞茫然的眼睛。
少女幻影犹在,笑颜如花,这景象如此真实可亲,惹得他惊恐地重新闭紧了眼睛。
思不得念不得。
堂堂储君如何会看得上他这么个东西。
月银再明,照亮了再多污泥,她也是在天上的。
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拉下单褥被,如画眉眼于半明半昧的室内恍惚着。
沈合乾轻轻咬唇。
凛冬时节入夜寒凉,黄公公却只给他留下了一床薄被。
白日还好,现下他被冻得直抖,久了只觉得浑身木木的,眼前更是蒙上了层雾霭般,看什么都模糊不定。
从前在王府也经常被父王克扣衣食,该受的苦也受过了,该说也习惯了。
但沈纵颐在白日里牵他的那会儿,那温暖与柔软已深深沁进心房,在此刻忽地爆发出来,占据了他整个心思。
沈合乾裹紧薄被,感到一阵的彻骨酸心。
若没有体会过沈纵颐给予的那一点温暖倒也罢了。